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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源灵水刚一祭出,便以一种极其夸张的输出频率,如同天河倒灌一般,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夏寅只觉得眼前一黑,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那铺天盖地的本源灵水,携带着数个湖海之多的庞大灵力,以摧枯拉朽之势,顷刻之间,便将夏寅与景向阳的身躯,连同他们周遭的空气,彻底淹没在了一片漆黑的冰冷汪洋之中。

那刺骨的寒意与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重压,在触及夏寅肉身的刹那,便彻底切断了他的六识。没有痛楚,没有窒息。

只听得“嗡”的一声轻响。

一道刺目的纯白仙光自夏寅与景向阳的身上冲天而起,驱散了周遭那翻滚的幽深水流。

下一息。

天字广场那平坦广阔的白玉地面上,光芒一闪。

夏寅与景向阳的身形,几乎在同一时间从虚空中跌落而出,稳稳地站立在了演法的边缘。夏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理了理身上那件完好无损的雀金呢大氅。

方才在秘境中被数个湖海的本源灵水碾碎肉身的记忆犹在脑海,但此刻不仅毫发无伤,连丹田内那一万一千杯盏的灵力,以及泥丸宫中那被紫玉蕴神果拓宽至八倍的识海,都未曾受到半点损耗。

他擡眼环顾四周。

在这诺大的天字广场上,并不只有他们两人。

伴随着半空中那此起彼伏的“嗡嗡”声,一道接一道的白光如同落雨般降下。

每一道白光消散,便会有一名面带惊恐或是满脸懊恼的考生现出身形。

这些,皆是在秘境内大逃杀中被妖兽或同类斩杀、从而被提前淘汰出局的学子。

夏寅转过头,恰好对上了站在身侧不远处的景向阳的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无奈之色。

在迷雾山谷中,他们二人各自心怀鬼胎,互相算计、试探了半天,一个演戏装深情,一个暗中憋杀招,眼看着就要分出个高下,谁承想,竟是引来了秦厉这等藏在暗处的捕食者,一网打尽,落了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下场。

景向阳苦笑着摇了摇头,擡起双手,朝着夏寅拱了拱,算是行了一个平辈见礼的客套礼数。“夏兄。”

景向阳改了称呼,语气中少了几分秘境中的倨傲,多了几分对强者的正视:“方才那施展迷烟步之人,名唤秦厉,乃是京州秦家之人。此人背负着某种强悍的命格,乃是我大干这十年里声名鹊起的顶级天骄之一。”

“不仅底蕴深厚,更是将那初阶控水术修行到了超限的境界。论起战力,他是这届京州状元、新生首座的有力竞争者。放眼此次参考的上亿学子,能稳压他一头的,怕是不出双十之数。”

夏寅微微颔首,表示知晓,并未对那秦厉的强悍发表什么看法。

技不如人,出局便是出局,他心中算得明白。

景向阳见夏寅神色平静,略一沉吟,面带几分歉意地说道:“至于方才在山谷之中,向阳所言关于退婚一事,多有得罪。夏兄切莫当真。”他叹了口气,解释道:“景怡表妹对夏兄的一片诚心,景家上下皆是看在眼里,她并未有过毁弃婚约的心思。方才那般言语,纯粹是向阳见夏兄本源灵火霸道,自知不敌,想要以此言乱了夏兄的道心,好寻个空当施展法术罢了。未曾想,夏兄定力惊人,早已将我的算计看透。”夏寅听了这话,面上的“深情与悲痛”早已敛去,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景兄也是为了积分,兵不厌诈,倒也无可厚非。”

夏寅回了一句。

景向阳见夏寅并未动怒,心中稍宽,但还是压低了声音,坦诚道:“不过,夏兄心中也需有个成算。景怡表妹如今恢复了紫运,前段时日修炼时,更是引出了些许天地异象,被族中几位老祖宗断定为命格惊奇、福泽深厚。”

“因着这层变故,族中确实有不少眼界甚高的族老,对这门婚事颇有微词,暗中阻挠之声不绝于耳。夏兄日后若是要与表妹修成正果,怕是要经受些家族的阻力。”

“多谢景兄如实相告,夏某记下了。”

夏寅再次拱手道谢。

随后,他话锋一转,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方才在秘境中交手,景兄施展那道土墙防御时,灵力运转圆润如意,想必景兄是将初阶控土法修行到了圆满境界的。”

“既然如此,方才面对我的控火术,景兄为何不直接使用那圆满土法对敌,反倒是一直用那尚未圆满的控水术与我周旋?”“我的灵力总量不如你,只有一万一千杯盏。”

夏寅问得直接。

法术一旦圆满,便具备了维持性,可以疯狂输出丹田灵气。

而景向阳的丹田灵力比他多的多,若是景向阳一开始便祭出圆满土法,哪怕无法伤他,也能立于不败之地。听闻此言,景向阳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瞬间扭曲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接了几下。景向阳差点没忍住爆粗口。

他擡手捂住了半边脸,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语气中满是郁闷与不甘。

“夏兄,你当真是不知自己有多气人。”

景向阳放下手,无奈地看着夏寅:“谁能想到,一个将初阶法术推演至超限境界的怪物,丹田里的灵力竞然连一细流的门槛都没摸到?!”景向阳道出了自己方才的战术考量:“我初见你施展本源灵火,又知你出自镇国公府,便先入为主地以为你早已达到了聚灵二层,底蕴深不可测。我那门初阶的控土术虽已圆满,但在绝对的灵力差距和超限火法面前,土法防御迟早会被烧穿。”

“所以,我才刻意藏拙。用那水克火的五行之理,以大成的控水术与你强行周旋。”

“我的本意,是想借着水法的消耗,让你轻敌,之后寻找时机暴起发难,用那圆满控土术化作地刺将你一击绝杀。”说到这里,景向阳又是叹了口气:“我是万万没想到,夏兄你的丹田竞然只有区区万余杯盏的灵力!若是早知如此,我何必去费那个周折算计?直接用圆满土法与你对轰,硬耗也能将你耗出局去。”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那秦厉属王八的,早就躲在暗处观察,趁着我们拉开距离准备罢手之际,直接用本源灵水清了场。”夏寅听完景向阳这番丝丝入扣的战术推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大干学子,果然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

若非秦厉插手,自己那点灵力底细一旦暴露,面对拥有圆满法术的景向阳,下场确实难料。“原来如此。”

夏寅微微点头:“景兄思虑周全,步步为营,只是运气稍差了些。若非秦厉这等变数,夏某此番怕是要折在景兄的算计之下了。景兄行事之谨慎,实在令夏某佩服。”

“夏兄谬赞了。”

两人站在广场上,你一言我一语,互道了几句勉励与客套之词。

毕竟都是世家子弟,虽然在秘境中斗得你死我活,但出来之后,该有的体面与寒暄也是少不了的。正说话间,天空之上,一朵泛着清光的祥云缓缓降下,停在了两人的头顶上方。

那是夏氏一族族老们祭出的接引云。

“族中长辈相召,夏某便先失陪了。”

夏寅拱手告辞。

“夏兄请便,日后若有机会,再行讨教。”

景向阳站在原地,目送着夏寅轻点足尖,踏上那朵清光云彩,缓缓升向半空中的观礼玉。看着夏寅那沉稳如岳的背影,景向阳的眼中满是复杂之色,暗自在心底感慨。

“景怡表妹是如此,这夏寅也是如此。这对未婚夫妻,当真是一对不讲常理的妖孽变态。”景向阳很清楚,法术境界的提升,越往后越难。

夏寅如今才十六岁,仅仅修行半年,便已跨入了初阶法术超限境界。

若是再给他几年时间,让他补齐了丹田灵力的短板,到那时,估计连秦厉这等顶级天骄,也要被他踩在脚下了。云彩托着夏寅,稳稳地落在了夏氏一族的观礼玉之上。

夏寅刚一落地,便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诡异。

几十位族老分坐在蒲团之上,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眼神之中,有震惊,有欣慰,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欲言又止的古怪与纠结。

长平公的胡子抖动了几下,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其余几位族老也是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闭口不言。

夏寅不知道的是,大干修仙界有着一条不成文的铁律一一修士的修行机缘与破境之法,乃是其安身立命的绝对隐秘。这些族老心中自然好奇夏寅究竟是如何在短短两日之内,在天字三十一号秘境中将初阶火法推至超限境界的。但他们不敢问,更不能问。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心境稍有蒙尘,便可能走火入魔。

年轻人大多心高气傲,若是长辈仗着身份,强行窥探其修行隐秘,极易引起这些天骄的不满与防备。在大干过往的历史中,不乏有些寿元将近、老态龙钟的族中长辈,为了家族利益或是自身续命,强行逼问后辈子弟的奇遇,最终导致子弟性情大变,坠入魔道,最终反噬家族、欺师灭祖的惨剧。

这些夏家老一辈的修士,自然明白轻重。

他们宁愿将夏寅当成一个身怀仙命、不可揣度的异数来供着,也不愿去探秘,免得引起夏寅不满。现在诸位族老是真的就差给夏寅当成祖宗供着了。

能出一个背负仙命,道心坚定的晚辈,简直太难得了!

“诸位族老,这是何意?”

夏寅看着众人古怪的神色,略带迟疑地问了一句。

他以为是自己在秘境中表现不佳,惹得族老不满。

“咳……”

坐在首位的夏玨城隍轻咳了一声,打破了玉上的沉默。

他看着夏寅,那张威严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与欣赏交织的笑意,摇了摇头。

“你这小狐狸。”

夏玨并未去点破夏寅那堪比戏子般的演技,顺着方才战局的走势,开口点评道:“方才在秘境中新杀你的那个秦家子弟,名唤秦厉。他的底细与实力,想必你也领教过了。他在我大干这十年的天骄之中,大约能排在第十左右的位置。这下,你心里对这天下英才的斤两,可有个数了?”夏寅神色一肃,微微躬身听训。

夏玨见状,继续道:“这次仙闲大考之中,像秦厉这等掌握了一门初阶超限法术、且底蕴深厚的,大约有二十多人,实力皆在伯仲之间,在第八到第三十一名左右。”

“自第三十一往后,便是一个断层。那些学子,无一人能将初阶法术推至超限,终究是差了一口气。”夏玨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至于排在前八的那几个真正的怪物,他们虽说也只是超限境界,他们不仅有一招鲜的底牌,更是围绕着这底牌,辅以身法、防御、迷阵等诸多手段,构建出了一套完整且圆融的攻守体系。绝不是后面秦厉等人所能比拟的。”“这是今年的,明年也差不多是这种实力梯队,甚至有可能遇到今年没考上的。”

“没考上?”

“是啊,有几个倒霉蛋,上来就遇到了前八名,直接被淘汰了。”

夏玨的一番话,如同剥茧抽丝一般,将京州顶尖天才的格局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了夏寅的面前。“晚辈明白了。多谢玨老提点。”

夏寅恭敬地抱拳行礼。

经过夏玨的这番点拨,夏寅对自身目前的实力区间,有了极其清醒的认知。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虽然凭着百分百复刻的面板,将【控火术】推到了超限的极境,拥有了爆伤能力。但这远远不够。

没有深厚的丹田容量作为支撑,那本源灵火一旦被躲开,或是陷入消耗战,他便会捉襟见肘。没有修习过遁法步法,遇到秦厉那等速度奇快的对手,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没有防御体系的话,也无法抵挡像本源灵水那般覆盖式的降维打击。

“若要在大干仙朝的科考中争夺第一,拿取状元之位……”

夏寅在心底默默地列出了一份修行清单:“首先,必须将丹田的容量从万余杯盏,硬生生拓宽至十万八千杯盏的极限,凝练出真气细流,而后凝聚八亿四千万细流,达到胡海规模。”

“其次,必须完善法术体系,并借助面板将其推至圆满乃至超限,补全自身的攻守体系,不再留有被人针对的破绽。”“最后,这科考除了实战,还有四艺。我必须将那繁杂枯燥的基础阵法、符篆等考纲内容,全部精进到圆满境界。只有这般全方位无死角的碾压,方有资格去触碰那京州状元的宝座。”

“至于大干状元,估计会更难一些。”

“好了。”

夏玨看着夏寅那思索的模样,知晓他已将话听了进去,便也不再多言,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空着的法器蒲团。“且坐在这里,歇息片刻。看看你的族兄族姐们在这秘境中的表现吧。”

夏寅依言走到那散发着清明之意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摒除杂念,将目光投向了半空中那悬浮着的巨大光屏。

光屏之上,画面被分割成数十个区域。

夏寅的神识微微引动,很快便在那繁杂的画面中,找到了长姐夏惊垫,以及长风、燕霆等夏氏一族天骄的身影。此时的秘境之中,经过了最初的垫伏与试探,那些为了积分而红了眼的考生们,已然开始了真正残酷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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