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不敢?你记住了,取你积分者,景家,景向阳!”
那白衣修士听到景家二字,面色微微一变。
他看了一眼岩浆中心的灵果,眼中虽有万般不甘,但也知晓通过大考要紧。
“哼,今日算你走运,这灵果,让给你了!”
白衣修士丢下一句狠话,双手猛地在胸前一合,祭出一道丈许高的水墙阻隔视线。
借着水墙的掩护,他转身一头扎进了那厚重的迷雾之中,远远地遁逃而去。
景向阳站在原地,看着那水墙溃散,并没有去追击。
穷寇莫追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拍了拍黑袍上沾染的水汽,理了理衣袖。
然而,他并未如白衣修士那般转头去采摘灵果,而是身子微微转动,将目光冷冷地投向了不远处那一块巨大的熔岩黑石。“出来吧,藏头露尾之辈。”
景向阳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冷意,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那块巨石:“方才若不是你在暗处窥视,让我分了三分心神防备,我早已将那人新落,取了他的积分。现在,该你来补偿了!”
话音未落,景向阳指尖灵力奔涌,一道足有大腿粗细的湍急水流,犹如一条水蟒,带着千钧之势,狠狠地激射向那块巨石。“砰!”
那坚硬的熔岩黑石在这等法术冲击下,瞬间炸裂成数块碎石。
碎石翻飞间。
夏寅从石后缓步走出。
他面色平静,擡起右手,甚至连法印都未捏。
指尖微动,一抹无色无相的灵火如同一道纤细的火舌,轻描淡写地迎上了那条粗大的水蟒。“嗤”
一阵令人牙酸的灵力消融声响起。
那看似气势汹汹的水流,在触碰到那无色火舌的瞬间,连蒸发的水汽都没来得及散出,便被那极致的本源高温生生焚灭成了虚无。不过,夏寅这一击火舌虽灭了他的水流,但也未曾顺势将其斩杀,两股灵力在半空中相互抵消,双双归于平静。夏寅甩了甩袖口,笑着从飞扬的尘土中走了出来,那张俊朗沉稳的面容,毫无遮掩地展现在了景向阳的面前。景向阳看清夏寅的面容,又看了一眼夏寅指尖那一闪而逝的扭曲空气,眼睛猛地瞪大,脱口而出:“本源灵火?!初阶法术圆满之上?!……夏寅?!”
景向阳认出了眼前之人。
昔日镜月湖君凯旋,夏寅在飞舟之上引动天地文气,那场面实在太大。
当日在景家周围的庆祝飞舟上,景向阳便站在船头,将夏寅的面貌,深深地刻在了脑子里。景家上下,几乎无人不识这少年。
夏寅微微挑眉,神色淡然:“你认识我?”
景向阳看着眼前这个披着雀金呢大氅、气度沉稳如渊的少年,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心中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你……修行不过半年,竞是这么快就够格参加仙闱大考了?”
景向阳大惊失色。
他自然知道参加大考的门槛是何等苛刻,虽然震惊于夏寅的进境迅猛,但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面对一个能够施展本源灵火的可怕天才,就算是正面硬拚胜算未卜。
他必须出奇制胜。
“哼,你能参加大考又如何?”
景向阳面上装出一副鄙夷与倨傲的神色,刻意拔高了音量,试图用言语去搅乱对方的心境:“我景家的景怡妹妹,如今已然恢复了紫运天资,为全族最耀眼的骄子!纵使你能入这仙闱大考,你与她的那纸婚约,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双手背在身后,十指飞速地交缠,隐秘地掐动着控土术的法诀,开始调动体内那湖泊灵力。他的控水术只是大成境界,而控土术则达到了圆满境界,刚刚就是察觉到夏寅躲藏,所以未曾动用最强的手段。现在暗中动用控土术,就是为的给夏寅致命一击。
“景怡妹妹如今眼界何等之高,早就放出话来,待得年后,与你解除婚约。”
景向阳这番话说得言之凿凿。
他在景家听那些丫鬟婆子们嚼过舌根,说景怡小姐整日将那块从国公府寄来的清灵玉佩贴身佩戴,不曾摘下。景向阳断定,这夏寅与景怡定是感情深厚,私下里书信往来密切,说不得还有些卿卿我我的海誓山盟。对于这等十六岁、情窦初开的少年来说,最能乱其道心的,莫过于心爱之人的背叛与退婚。景向阳便是要以此为借口,扰乱夏寅的神识,好让自己那正在暗中酝酿的致命愉袭能够一击建功。夏寅听着景向阳这番刻意为之的挑拨,心中如明镜般透亮。
他早已用神识捕捉到了景向阳背在身后掐诀的细微灵力波动,更是在等着对方这尚未圆满的法术露出断档的破绽。既然对方要演,夏寅自然不介意陪他演上一出,将计就计。
“竟是如此?!”
夏寅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大变。
他的眼波出现了一阵散乱,仿佛听到了什么晴天霹雳。
“枉我一片心意……她在信中明明说……明明说……”
夏寅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与不敢置信。
那眉宇间的痛楚、眼神中的绝望与愤怒交织在一起,演绎得入木三分。
景向阳看着夏寅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反倒没来由地一软,生出了一丝怯意。
“坏了,这小子若是真对景怡妹妹用情至深,我这番话岂不是真成了棒打鸳鸯?景怡妹妹如今可是全族的心头肉、老祖宗的掌上明珠。若是她知晓我在这秘境里这般折辱她的未婚夫,惹得她不快……”
就是这么一个担忧与心软的瞬间,景向阳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一下,那原本背在身后、已经流转至关键节点的土法印诀,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凝滞。这便是夏寅一直在等待的破绽!
夏寅那“溃散”的眼神在刹那间恢复了如刀锋般的冰冷清明。
根本不需要结印,也不需要念诵任何法诀。
夏寅右手猛地向前一推。
一道比先前粗壮数倍的本源灵火,化作一条狰狞的火舌,自他掌心喷吐而出。
沿途的虚空被那极致的高温瞬间洞开,呈现出一片扭曲的真空地带。
火舌带着焚毁一切的死寂,直取景向阳的面门。
景向阳只觉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热浪扑面而来,吓得他亡魂大冒。
“卑鄙无耻!”
景向阳破口大骂,此时已是千钩一发之际。
他顾不得再去管那尚未完成的杀招,双手猛地拍向地面。
一道厚实的土墙伴随着轰鸣声破土而出,横亘在两人之间。
紧接着,他双手向上一托,一道粗大的水龙盘旋而出,环绕在身前。
“哧啦一”
火舌撞击在土墙之上,那土墙如同薄纸般被瞬间融化。
但借着这微末的阻挡,那道水龙迎了上去,与火舌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大量的水汽在高温下蒸发,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声。
景向阳借着这股反冲的力道,狼狈地向后倒飞出数丈,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半跪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那一击未能建功、缓缓消散在空气中的无色火焰,心中已是生出了浓浓的退意。“这夏寅果然是个怪物!”
景向阳在心底暗骂。那次引动文气,便知其绝非池中物。
如今聚灵半年,不仅初阶法术超限,连心机都这般深沉,演戏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景向阳深知自己的劣势。
他的控土术达到了圆满境界,但是并不克制火属,指不定弄不过夏寅。
而控水术虽然克制,但未曾达到圆满境界,无法做到如夏寅这般持续输出。
在这等生死相搏中,一旦法术出现断档的空当,被这本源灵火抓住机会,他必死无疑。
其实景向阳不知道,夏寅的灵力有限,并非源源不绝,甚至比他要少很多很多。
他实在是被这超限控火术给吓到了,无法顾全所有的信息。
而站在原地的夏寅,看着倒退的景向阳,面色依旧沉静,但心中也是做好了打算。
“我这丹田内,满打满算只有一万一千杯盏的灵力。”
夏寅暗自盘算:“对方毕竞是聚灵二层,灵力总量远胜于我。我方才之所以能凭借一击逼退他,全靠着超限带来的法术威能与微操优势,抓住了他的破绽。若真是陷入久战,等他稳住阵脚,施展圆满法术,仗着灵力深厚与我耗散,吃亏的必是我。”夏寅来此是为了借这赤炎玄灵果淬炼丹田,并非为了争一口意气。
若无这灵果,被淘汰出局倒也无所谓,权当是结束了考场体验。
但如今宝物在前,他不想这般早就折戟沉沙。
对方既然萌生退意,那便让他退去,自己好独占这山谷的机缘。
于是乎。
在这片弥漫着水雾与岩浆刺鼻气味的山谷空地上,出现了颇为默契的一幕。
景向阳缓缓站直身子,向后挪动了半步。
夏寅亦是垂下双手,将本源灵火收敛入体,身形微微向后退开。
两人皆是警惕地看着对方,停下了手头的攻势。
就在两人刚刚拉开距离,准备开口做个场面上的了断之际。
“哈哈哈哈哈一”
一道张狂至极的笑声,忽然穿透了山谷上方的重重迷雾。
紧接着,一名身着锦衣的修士,双脚踩着一团浓郁且诡异的灰色烟气,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急速,从半空中斜插而下,稳稳地落在了夏寅与景向阳侧方的空地上。
这修士刚一落地,便用一种看待猎物般的眼神,扫视着眼前的两人。
“好一个小狐狸,好一个老狐狸。”
那锦衣修士拍着手掌,发出一阵狂笑:“斗智斗勇,当真是精彩。可惜啊,你们两个的积分,连同那岩浆里的灵果,今日尽皆要归我所有了!”景向阳看清来人脚下那团未曾散去的烟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失声惊呼:“迷烟步!你是秦家的秦厉!”秦厉冷笑一声,连废话的兴致都无。
他双手猛地向上一擡。
没有法印的冗长起承转合。
刹那间,一股冰冷彻骨、呈现出幽深黑色的水流,自秦厉的体内轰然爆发。
这水流没有特定形态,但其散发出的威能,竟是与夏寅的本源灵火有着同源的恐怖气息。
这同样是初阶法术超限后凝练而出的一一本源灵水!
更为可怕的是,秦厉的灵力底蕴深厚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