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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明明平淡无奇,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在神识的加持下,却清晰地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盖过了亿万人的呼吸声。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落霞客的虚影微微颔首,手中拂尘轻轻向下一挥。

“大考规矩,尔等已然知晓。此时吉时已到,阵法开启。”

落霞客的声音再次回荡:“全体考生,按考牌序号,引动参赛玉牌,入演法,开始符纂、阵法、炼丹、炼器之考教。具体考题,入后于玉简查看。”话音一落,广场周边那数千个高耸的青石演法,猛地爆发出冲天的光柱,阵纹如同活物般在面上游走。夏寅坐在玉上,看着下方那仅有几千个的演法,又看了看周围数以亿计的考生,眉头微蹙。他并不怀疑仙家的手段,只是这数量上的悬殊实在太大。

几千个演法,如何能让上亿考生同时登演法?

他正欲开口询问,前方的夏玨族老已然察觉到了子弟们的疑惑,立马出言解惑。

“尔等莫要用凡俗眼光看待这演法。”

夏玨指着那些光柱,快速说道:“神念引动参赛玉牌后,自会有仙家伟力降临。那演法内部,并非实心石,而是被阵法大能烙印了“一沙一世界’的空间大阵,其内自成千万恒沙空间。每一个被吸入其中的考生,都会被分配到一个绝对独立的折叠空间之中。这空间坚固无比,考题一致,但互不打扰,更无人能窥探作弊。”

夏玨面色一肃,下达指令:“时辰已到,夏氏子弟,再次检查身上物件,然后速速引动玉牌!”周围的修士已然开始行动。

只见天字广场与各处玉上,无数修士闭目凝神,手中玉牌亮起微光。

紧接着,他们的身体便被一团团仙气包裹,化作一道道五颜六色的虹光,如万流归海般,朝着那几千个演法道去。这万千虹光拔地而起的景象,蔚为壮观。

夏氏子弟听闻族老指令,也不敢怠慢,纷纷依言行事,将身上的除尘符、储物戒指之类都交由族老。之后夏长风、赵燕霆等人闭上双目,神念探入玉牌,瞬间化作虹光消失在原地。

夏寅亦是交了储物戒指和除尘符,之后握紧那块冰凉的玉牌。

他撤去了一直维持运转的清心诀,任由那股困倦感重新占据身体,随后调动一丝神识,注入玉牌之中。只觉指尖一热,玉牌内部的阵法被激活。

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仙家伟力自虚空中降临,托起他的身躯。

眼前景物瞬间模糊,化作斑斓的光流。

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传来,夏寅只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漩涡。

待到失重感消失,夏寅重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片全然陌生的地界。

这是一个约莫只有寻常屋子大小的空间。

地面是平整的白玉石板,上下左右四周,皆被浓郁得化不开的白色雾气所封锁。

这雾气看似柔软,实则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法则屏障气息,将这方寸之地彻底与外界隔绝。空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静心蒲团。

蒲团前方,是一张长条形的红木小桌。

夏寅迈步走上前去,目光落在小桌上。

这长条桌面上,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此次四艺考核所需的各类原材与器具。

在桌子的左侧,是一堆用于炼器的材料。

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褐色矿石静静地卧在托盘里。

这矿石表面粗糙,隐隐有暗沉的光泽闪动,夏寅认出这是修仙界常用来铸造兵器剑胚的玄铁原矿,其密度极大,入手必然极为沉重。紧挨着玄铁矿的,是一截约摸尺许长、手腕粗细的木料。

这木料通体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青绿色,木纹笔直如线,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松脂清香,应是百年份的青檀灵木。在灵木旁,摆着一柄小巧的锻造铁锤,沉甸甸地压在一块平整的小型铁砧上。

另有一把刀锋极薄、手柄缠着黄铜丝的刻刀,躺在绒布上。

视线向右移动,是炼丹与布阵的物件。

一个小巧的白玉丹炉端放在桌面上。

丹炉生有三足,炉身浑圆,其上雕刻着用于聚火与保温的基础阵纹。

炉盖上镂空着几个小孔,用来在炼丹时散逸多余的热气与药渣的焦味。

丹炉旁边,摆着一个黑釉小瓷碗,碗中盛着小半碗细碎的沙砾。

此乃星辰沙,是布置阵法、勾勒阵纹节点时不可或缺的上等灵材。

在星辰沙旁边,是一个品莹剔透的玉瓶。

玉瓶未塞盖子,里面装着半瓶澄澈见底的液体。

这是无根水,采自雨水未落地之前,不沾凡俗泥土之气,是用来调和朱砂、中和药性的引子。至于桌子的最右侧,则是画符的行头。

一遝裁切得四四方方的黄麻符纸叠放整齐。

这符纸质地厚实,边缘有些毛糙,纸面上隐隐能看到纤维的纹理。

一个巴掌大的白瓷碟子里,装着小半碟浓稠的红色泥浆。

碟子旁,搁着一支竹管狼毫笔。

符纸、朱砂、狼毫笔、丹炉、玄铁矿、青檀木、刻刀、铁锤、星辰沙、无根水……

所有的物事皆已备齐,只待考生大显身手。

而在这些繁杂的材料正后方,一枚青色的玉简正悬浮在离桌面半尺高的虚空之中,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很是显眼。夏寅走到桌前,没有去触碰那些工具,而是直接探出一缕意念,触碰了那枚悬浮的玉简。

意念接触的刹那,玉简光芒微亮,此次仙闱大考的四艺考题,清晰地映射在夏寅的脑海之中。【时限:十二时辰】

【符纂科考教:绘制清心符】

【阵法科考教:布置日光阵】

【炼丹科考教:炼制生机丹】

【炼器科考教:锻造斩木剑】

【考生需于十二时辰内,利用案上所给材料,进行此四项科目之制作。完成之后,置于案头,十二时辰期满,由道院考官神念统一查验评级。】夏寅读取完这几行考题,缓缓收回意念,目光再次扫过桌面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工具与材料。他站在原地,思绪如水般平静。

“清心符,日光阵,生机丹,斩木剑。”

夏寅在心底默默将这四个名词念诵了一遍。

在国公府族学的几个月里,夏寅确实是努力。

但他努力,全都砸在了法术的熟练度上。

对于工科四艺,他仅仅只是稍稍涉猎了最基础的【除尘符】与【聚灵阵】,且都只练到了小成境界。至于这考题上的四样东西,他莫说是动手制作,便是那清心符的符文笔顺有几道折弯、日光阵的星辰沙该点在哪个方位、生机丹需要何种火候、斩木剑该如何用刻刀雕琢引灵槽……

他一概不知。

修仙界的四艺,是一门极其严谨的学问。

不知道符文,不知丹方,不知炼器材料,绝不可能靠瞎蒙或者大力出奇迹来完成。

没学过,便是没办法。

这是极其客观的事实,不存在任何侥幸。

“既是全然不会,强行去尝试,不过是白白浪费这案上的材料,且会加剧我当下神识与经脉的枯竭。”“此番仙闱,见识诸多天骄的重头戏在后面的归元秘境杀妖。这四艺之考,既然已是死局,不如借此时机,将这恒沙空间当作一处绝对安全的静室,好生休养生息,以应对接下来的大逃杀。”

理清了利弊,夏寅再无半分犹豫。

他没有去动桌上的任何一支笔、一把锤,而是直接转身,走到空间中央的那块静心蒲团前。蒲团散发着柔和的清气。

夏寅将身上那件厚重的雀金呢大氅解开扣子,合衣躺倒在蒲团之上。

大氅宽大,正好可以如被褥一般将他的身躯紧紧裹住,抵御这空间内略显清冷的白雾。

在闭上双眼之前,夏寅强忍着脑海中最后一丝钝痛,从那已然干涸见底的识海中,极其谨慎地剥离出细若游丝的一缕神识。他将这续神识与这恒沙空间的法则漏斗相连,设定了一个最简单的警示。

“十二个时辰之后,大考结束的钟声一旦敲响,这缕神识便会自行刺痛泥丸宫,将我唤醒。”做完这最后一步防护,夏寅彻底切断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经脉的酸痛与精神的极度困倦在瞬间将他淹没。

他没有丝毫挣扎,任由自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在这片绝对安全、由天道与道院大能共同镇守的折叠空间里,夏寅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绵长。他睡得很沉。

与此同时,外界的天字广场与观礼玉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些未曾入场的观礼修士,并未闲着。

道院的规矩,大考虽在折叠空间中进行,但为了彰显公允,亦是为了让各大家族检验子弟的成色,特意为持有观礼身份的宾客,派发了观礼玉简。玉之上,夏氏一族的几位族老,此刻正襟危坐。

夏玨族老从袖中取出一枚淡黄色的观礼玉简。

他神念一催,玉简光芒大盛,在众人前方的半空中,立刻显化出一面长宽各一丈的全息光屏。光屏之上,起初是无数个犹如蜂巢般的细小网格。

每一个网格内,都实时显现着一名考生在恒沙空间中的画面。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找找咱们家那几个种子。”

旁边的一位族老沉声说道。

夏玨微微点头,神念在玉简中输入了几个名字。

光屏上的画面迅速变幻、放大。

画面被分割成了几个区块。

众人看去,只见左上角的画面中,夏长风正满头大汗。

他手持狼毫笔,蘸着妖血朱砂,小心翼翼地在黄麻符纸上勾勒着清心符的符文,笔尖微微颤抖,显然画得并不轻松;右上角的画面里,外姓家臣子弟赵燕霆,正皱着眉头,手持刻刀,对着那一截百年青檀木比比划划,试图寻找下刀雕刻斩木剑纹理的切入点;左下角,族姐夏云芝正将一小撮星辰沙倒入无根水中调和,准备着手布置日光阵,神情专注。看到这几人虽显吃力,但都在有条不紊地应对考题,几位族老的脸上皆是露出了路感欣慰的神色。不管成与不成,至少态度端正,没有坠了镇国公府的名头。

“再看看寅哥儿。”

偏爱夏寅的族老夏渊笑着提醒道:“他前日在演法场上火法惊艳,但是这考教的四门,他尽皆没学过,不知道现在是在愁眉苦脸,还是说在仔细思索,想试试能不能蒙中?”

此言一出,大家都和善的哄笑起来。

夏玨依言,神念微动,输入了夏寅的名字。

光屏中央的画面一闪。

甲等区32号恒沙空间的景象,清晰地展现在夏氏一族众人的眼前。

画面中。

红木小桌上的符纸、丹炉、矿石摆放得整整齐齐,连一丝挪动的痕迹都没有。

而在桌子后方的白玉地面上。

夏寅正用那件名贵的雀金呢大氅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蜷缩在静心蒲团上。

他双目紧闭,呼吸均匀。

睡得正香。

“这小子,倒是心大!”

素来严苛的夏干俞族老,见此情形,非但没有动怒,反倒撚着下颌的胡须,眼角挤出几道皱纹,低声笑了起来。旁边的夏玨族老亦是微微摇头,眼中透着几分洞明世事的宽和:“也是,四艺之学,讲究个师承与水磨工夫。他从前在族学里,并未学过这些。既是没学过,自然弄不出个所以然来,若是强行去鼓捣,不过是白费心神。倒不如就这般好好睡上一觉,养精蓄锐,以图后计。”“正是此理。”

另一位族老目光深邃,看着光屏中安歇的少年,抚掌叹道,“但是,大考当前,这天字广场上汇聚了多少州府的天骄,上方更有三五百位大修士、乃至仙官虚影镇守。”

“换作一般的学子,身处这等瞩目之下,便是让他躺着,怕也是辗转反侧,睡不着这安稳觉。这小子能在这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心如止水,说睡便睡,这份心性,当真是不错,日后必成大器。”

族老们低声交谈,言辞间皆是对夏寅的认可。

修仙界岁月漫长,他们这些老家伙活了数千年,什么样惊才绝艳的苗子没见过。

天赋固然要紧,但在那漫漫长生路上,能走到最后的,往往是那些遇事不慌、心智沉稳之辈。夏寅身为族中晚辈血亲,有天赋,肯吃苦,如今在这大考重地,又展露出这般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定力,族老们心中欢喜,越看这小子,便越觉顺眼。按下夏家族老这边的光景不提,且将目光转向上方另一处云气缭绕的玉。

此处玉,乃是青州道院前来观礼的宾客所在。

玉之上,端坐着七名气度不凡的年轻修士,皆是青州各方势力的翘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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