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速读谷

菜单

在这群人中,有三人落座于前列,正聚精会神地注视着面前的观礼光屏。

居中一人,乃是一名女修,名唤阮妙真。

此女出身青州世家望族阮氏,其家族底蕴深厚,而阮妙真此人的文道理念偏向佛道二教,讲究个清静无为、明心见性。阮妙真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道袍,那道袍虽剪裁宽松,却依旧难掩其玲珑有致、丰段窈窕的身段。她生得眉如远山,眸若秋水,肌肤莹白如玉。

如墨的长发仅用一根素净的木簪挽起,纤细的手腕上缠着一串色泽温润的菩提子手串,拇指轻轻拨动间,透着一股不染尘俗的出尘之美。在阮妙真左侧,端坐着一名男修,名唤江惟觉。

与阮妙真的华贵清冷不同,江惟觉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浆白的粗布道袍。

他乃是寒门出身,凭借着水滴石穿的苦修与过人的毅力,硬生生考入了青州道院,在学子中颇有威望。他面容古拙方正,鼻梁高挺,双眉如剑,一双眼睛深邃而明亮,端坐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周身萦绕着一股刚正不阿的浩然正气。坐在右侧的,则是一名手持折扇、锦衣华服的青年,名为柳乘风。

他出身于青州一中等修仙世家,生性豁达,交游广阔,消息最为灵通。

此刻,这三人的目光,皆汇聚在光屏中夏惊蛰所在的演法画面上。

画面中,夏惊垫身姿挺拔如松,神情专注。

她手中握着一支毫毛饱满的狼毫笔,笔尖蔬满了色泽暗沉的妖血朱砂。

只见她手腕翻转,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凝滞。

笔尖在黄麻符纸上游走,一道道蕴含着灵力的符文逐渐成型,首尾相连,气韵贯通。

最后一笔落下,夏惊蛰轻喝一声,指尖一缕精纯的灵力注入符头。

那黄麻符纸猛地亮起一阵清澈的微光,原本暗红的朱砂在灵力的催发下,竟泛起了一层如水波般的品莹光泽,整个空间内顿时弥漫开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灵韵。

“成了。”

柳乘风将手中折扇一收,轻轻敲击着掌心,赞叹道:“惊蛰妹妹这符集之道,确是下过苦功的。这画符的手法利落,一气嗬成,观其光泽与气韵,此张清心符,能评个极品。”

在大干仙朝的修行体系之中,聚灵境修士所接触的符篆、阵法、丹药、法器,其品阶与法术一般,有着严岢的划分,自下而上分为:基础、初阶、中阶、高阶、极品。

这仙闱大考第一关的四艺考题,给出的皆是“基础”级别的内容,诸如清心符、日光阵等,都是基础行列。然而,品阶虽定,但修士在制作这些物件时,成品的质量却会因为个人对阵纹的理解、火候的掌控、熟练程度的高低,而产生极大的差异。这成品的质量,便被称为“成色”。

成色分为四等:废品、下品、中品、上品、极品。

眼下夏惊垫所绘制的这张清心符,其成色,已然达到了极品。

江惟觉微微颔首,目光紧盯着光屏中那张泛着微光的符纸,沉声点评道:“寻常下品的清心符,贴在身上,不过能抵御些许幻象,维持半个时辰便会灵力耗尽。而惊蛰这张极品清心符,其内的阵纹闭环完美无瑕,灵力内敛而不散。一旦催动,不仅功效最好,能镇压心魔,其笼罩的范围亦大,且续航时间足可长达数阮妙真拨动着手中的菩提子,红唇微启,声音犹如空谷幽泉:“惊蛰妹妹主修水法,这符纂并非她所长,却也能有这般造诣。足见其底子打得扎实。只要进入那归元秘境后,不至于一上来便倒霉遇见那几个早就名声在外的怪胎,她这次考入京州道院,便是稳当的了。”周围的青州学子听闻这几位领头之人的分析,皆是深以为然,面上纷纷露出喜色。

夏惊蛰若能高中,他们这群好友面上亦有光彩。

众人正看着夏惊垫在演法中整理物事,准备进行下一项阵法考核。

就在此时,一直四处扫视光屏的柳乘风,忽然停住了手中的折扇,身子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诸位,你们且看那边。”

柳乘风压低了声音,手中折扇一指光屏的另一处角落:“那是甲等区32号演法。里头那人,看着有几分眼熟,那是夏家的寅弟,还是戊弟?”众人闻言,纷纷将神念投向那个画面。

画面之中,一名身披雀金呢大氅的少年,正背对着玉简的视角,躺在蒲团上安睡。

虽未见全貌,但那挺拔的骨架与侧脸的轮廓,却清晰可见。

柳乘风眉头微挑,继续说道:“那日我们在迎仙楼外,远远看着夏家的飞舟落下。站在船头那位披着大氅的少年,与这画面中之人,衣着打扮、气度身形,简直一模一样。我记得当时惊垫妹妹称呼其为寅弟,想必,这便是她那位三弟,夏寅吧。”

此言一出,周围的学子顿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一名青州学子面露疑惑,出言反驳:“柳兄,你莫不是看岔了眼?那日惊垫妹妹确实介绍了她的族弟,可她明明说过,这寅弟是跟着族老来京州道院观礼的。既是观礼,怎的会出现在这演法的折叠空间里,参加仙闱大考了?”

另一人亦是点头附和,神色间满是不解:“是啊。依着这道院的大考规矩,想要报名参考,门槛便是必须拥有一门初阶法术圆满,外加一门基础法术超限。少了一丝一毫,连那报名核验的阵法都过不去。”

这人顿了顿,回忆着前日的情形:“我记得清清楚楚,惊蛰妹妹提及这位寅弟时,曾言其气运不过白色乙等,聚灵半年之久,怎可能达到此等标准?会不会是我们认错了,里头那人,其实是那身负红色气运的夏戊?”

众人听闻此言,一时陷入了沉思。

兄弟长相相似本是常有之事。

若是那红运的夏戊在此,似乎还说得通些。

然而,江惟觉却在此时摇了摇头,那方正的面容上透着几分肃穆。

“绝不可能是夏戊。”

江惟觉声音沉稳,字字句句挪地有声:“诸位莫要忘了时间的规矩。惊蛰妹妹说过,她那二弟夏戊,今年不过十六岁,满打满算,跨入聚灵境开始修行的时间,还不到半年。”

他目光环视众人,剖析其中的法理:“半年时间,何其短暂。哪怕他身负红色气运,天资聪颖,能在半年内将一门基础法术练至超限,便已是难能可贵。若说他能在半年内,同时将一门初阶法术推演至圆满之境……这等修炼速度,已然违背了常理。红运虽好,却也做不到这般骇人的进境。故而,里头这人,绝非夏众人听着江惟觉的分析,皆是默然。

理确实是这个理,半年时间,哪怕资源堆积如山,经脉也承受不住那般高强度的冲刷。

只是不是夏戊,也不是夏寅,那能是谁?

此时,一直未曾言语的阮妙真,停下了手中拨动的菩提子。

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注视着光屏中的画面,视线在少年的侧脸与那件鸦青色的大氅上停留了片刻,红唇轻启:“惊蛰妹妹曾与我说过些族中内宅的闲话。她这位三弟夏寅,乃是二房的庶出,并非同母所生。且不论资质,单论长相,便与嫡出的夏戊有着细微的差别。”阮妙真语气平淡,却做出了最终的定论:“那日我们在飞舟惊鸿一警,所见之人,骨相清正,透着股沉稳,便是夏寅。今日这画面中所见之人,身披同样的雀金呢,侧颜骨象毫无二致,定是夏寅无误了。”

江惟觉也是点头赞同:“阮姑娘所言极是。衣着、身段、眉宇间的气度,皆吻合。此人必是夏寅。”身份一旦确认,玉之上,这群青州天骄的心头,顿时卷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浪。

一名学子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说道:“若他真是夏寅,那事情便更说不通了。夏寅与夏戊年纪相仿,据惊蛰妹妹所言,他也是在这大半年来才开始正式聚灵修行的。”

那学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聚灵不到半年,这就下场参加仙闲大考了?这就意味着,他在短短数月之内,便达到了一门基础法术超限、一门初阶法术圆满的门槛?这究竟是哪方地界钻出来的怪才?惊鸷妹妹瞒得我们好苦啊!”

柳乘风刷地一下展开折扇,摇了两下,试图平复心绪,叹道:“依我看,惊蛰妹妹未必是刻意隐瞒。这等进境,便是放在青州道院内院的那些老牌世家之中,也是凤毛麟角。我看这位寅弟,虽说显现的是白色乙等气运,但其内在的命格,绝非表面这般简单。”江惟觉面色凝重,缓缓吐出几个字:“聚灵半年,能达到此等法术境界。这等命格,怕是得直接对标那传说中的金色气运了。也就是古籍中记载的……仙仙命二字一出,周遭的青州学子皆是倒抽了一丝凉气。

那是何等虚无缥缈的存在。

大干仙朝一百零八州,红命者尚能寻出些许,紫色金色也不在少数,但命格惊奇之人,那就少之又少了,仙命,那可是有望证道成仙的无上资质。江惟觉看着光屏,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与敬意:“京州夏氏一族,当真是兴旺鼎盛,不愧是世家望族。光是惊垫妹妹二房这一支,便出了一门两红运,如今又暗藏一位疑似仙命的庶子。若再算上长房那边……”

江惟觉目光闪烁,显然是对夏家颇为了解:“那长房的夏琏玉兄,多年前便已考入道院,如今更是底蕴深厚,已经在冲刺那人官之位了。也是难得的大才。这般算下来,夏家这一代的年轻子弟,竟是有如雨后春笋般崛起。”

众人听闻,皆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对京州夏氏的敬畏之心,无形中又拔高了几分。

短暂的震撼过后,众人的思绪再次回到了眼前的光屏上。

疑惑随之而来。

“既然这位寅弟拥有这般深不可测的实力与命格,为何进了这演法,面对四艺考题,不曾动笔,反倒在这里呼呼大睡起来了?”一名学子指着光屏中依然沉睡的夏寅,不解地问道。

在他们的认知中,能达到大考门槛的天骄,纵然对四艺不甚精通,也不至于交白卷。

稍微勾勒几笔,炼制个下品的物事,总归能拿个过得去的评级。

他们并未如夏家族老那般了解夏寅的底细,自然猜不到夏寅是个将全部精力砸在法术上的严重偏科生。在这些人眼中,怪才行事,必有其深意。

“我猜,他这是在隐藏实力。”

柳乘风折扇一合,做出了一个自认合理的推断:“诸位想,他才修行了半年,法术境界虽达标,但底蕴终究不如那些打磨了数年、十几年的老牌学子。他此次前来参加仙闱,虽然能高中道院,但或许他根本就没有打算在今年高中。”

“不错。”

江惟觉顺着这个思路接话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若他以半年的修行岁月,便在这大考中展露头角,考上道院反倒是可惜。他在此呼呼大睡,故意在四艺上交出劣等考绩,便是要让自己无法合格。待到数年之后,底蕴彻底丰满之时,再一鸣惊人。到那时,他图谋的,恐怕就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道院名额,而是那京州道院的登龙状元、新生首座之位了!”

“若真是如此,那这份隐忍的心性,当真是厉害。”

阮妙真轻声附和:“能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按捺住性子,隐忍数年,绝非池中之物。”

不过,也有一名学子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太过惊人了,我还是觉得有些违背常理。半年时间修成这般境界……难道是惊蛰妹妹当初证了我们?这位寅弟,或许经脉异于常人,实际上早就暗中聚灵,修行多年了?”

“谁知道呢…

柳乘风摇了摇头:“这等世家大族的内宅隐秘,外人哪里看得透。等这场大考结束,惊垫妹妹出了考场,我们亲自去问一问她,不就真相大白了?”“是极,是极。”

众人的好奇心被高高吊起,但此刻也只能压下,将注意力重新投回夏惊垫的画面上。

“快看,惊鸷妹妹开始布阵了。”

画面中,夏惊垫已然将绘制好的极品清心符收起,转身走向那黑釉小瓷碗。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拈起一小撮星辰沙。

面色肃穆,神识全开,如同一张细密的网,覆盖在身前三丈见方的白玉地面上。

“这日光阵的手法,当真是不错。”

江惟觉看着夏惊垫的动作,出言赞许:“天干十方,地支十二位。她以无根水为引,先定中宫。这星辰沙洒落的方位,暗合九宫八卦之理。干位落沙三钱,坎位留白一寸……步步为营,丝毫不乱。功底极其扎实。”

阮妙真与柳乘风亦是点头观看。

时间,便在这众人观摩、学子演法之中,如指间沙般悄然流逝。

十二个时辰的光阴,对于大修而言,不过是闭目打坐间的一个小周天。

当恒沙空间内的计时光筹最后一滴灵液落下,外界天字广场上方的那口古老铜钟,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浑厚的轰鸣。“铛”

钟声穿透了层层空间壁垒,回荡在每一个考生的识海之中。

主玉上方,那横跨天际的落霞客虚影再次显化而出。

拂尘轻挥,威严的声音随之降临。

“十二时辰已届。符纂、阵法、炼丹、炼器,四科考教,至此完毕。”

落霞客宣读着大考的进程:

“诸位考生,即刻停止手头动作。神识触碰身份玉牌,可查看自身此关考绩评级。”

“此后,尔等有修整一刻钟的时间。”

“一刻钟后,本座将宣布归元秘境规则。宣读完毕后,即刻开启阵法,送尔等进入归元秘境。”话音落下,虚影渐渐变淡,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于天地间。

甲等区32号演法,那独立而封闭的恒沙空间内。

被作为警示设下的那一缕神识,在钟声响起的刹那,精准地刺了一下夏寅的泥丸宫。

睡梦中的夏寅眼睫微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没有如同凡人那般初醒时的惺忪与迷茫,眼神在睁开的瞬间便恢复了如水般的清明。

夏寅从蒲团上坐起身,双手撑着膝盖,骨骼间发出一阵轻微的炒豆般的脆响。

他解开身上裹着的雀金呢大氅,理了理衣襟。

目光扫过案头,那玄铁矿、青檀木、丹炉、朱砂依然静静地躺在原处,未动分毫。

夏寅伸出手,指尖点在那枚悬浮在虚空中的身份玉简之上。

玉简光芒微闪,一行字迹在半空中显化。

【考生:夏寅】

【符纂:丁下】

【阵法:丁下】

【炼丹:丁下】

【炼器:丁下】

大干仙朝的考绩评级,自上而下分为甲、乙、丙、丁四等。

这“丁下”,便是垫底的评级。

夏寅看着眼前这一排整齐的“丁下”,面上不仅没有丝毫懊恼,反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他将玉简收入袖中,长长地吐出一口胸中浊气。

“哈哈,睡一觉,当真是清醒多了。”

上一页目录下一页

相关小说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