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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寅哥儿接了这差事,那便如此定下了。”

夏长平有条不紊地嘱咐道:“待到今日族学下学,你便去灵茶工坊寻李管事。 让他领着你去城西认一认路,交接一番药园的阵法枢纽。 你可还记得他? 便是之前你做灵茶烘焙差事时,在旁监工的那位李长贵管事。 “

夏寅脑海中浮现出那位眼光毒辣、曾点拨过自己灵力微操的管事模样,微微拱手道:”晚辈记得。 “”记得便好。 有他带着你,交接时也能省去不少繁文节。 “

夏长平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影已然越过了东边的院墙:”时候也不早了,你快些去族学罢。 若是去迟了,平白落人口实。 你将那三门新法皆已推至超限的消息,不妨早些寻个机会禀明水神娘娘。 “

”她身为大干地祇,终日受那繁琐政务与水脉梳理所累,得知你这等学业上的惊人进境,应当会很开心。 那可是她在那无尽政务之中,为数不多能舒展眉头的喜事了。 “

夏寅将这番提点记在心中,应声道:”晚辈明白。 “

言罢,二人也不再寒暄。

夏长平自袖中取出一面非金非玉的无事牌,其上流转着属于家族外务族老的权限灵光。

夏寅亦是拿出自己的身份腰牌。

“聚神守一,且看契约。”

夏长平低喝一声。

二人同时闭上双目,将一缕意念沉入那高悬于九天之上的《仙官志》体系之中。

刹那间,夏寅的识海中金光大作,一卷由天地灵气凝结而成的竹简在虚空中缓缓展开。

那竹简之上的字迹古朴端庄,铁画银钩,正是大干仙朝不容作伪的仙司灵契。

“立

仙司灵契者,大乾镇国公府外务族老夏长平(下称契主),族学聚灵境学子夏寅(下称契丁)。 盖闻天道酬勤,仙司明律。 今有京州城西家族药园一所,背依云雾山脉。 山中时有妖兽侵扰,亟需心性沉稳、术法精深之修士夜间看护。 契丁夏寅,双法超限,堪当此任。

一、看护时限:自大乾启元历本月起,至腊月二十八日止。 每日戌时就位,卯时交卸,不得无故缺卯。 二、契丁职责:守御药园阵图,驱逐下山妖兽,护持药园药草无损。 若遇不可敌之大妖,当即刻传讯主家,不可冒进。 三、酬劳给付:契主愿出初级灵石查万块正。 循仙司等价之律,于立契之日先行全数拨付,划入契丁名下。 若契丁有玩忽职守、畏怯潜逃之举,致使药园根本受损,仙官志自当依律扣罚气运功德,剥夺月钱。 皇皇天道,明鉴此契。 若无异议,落印生根,仙官志录。 “

夏寅扫过契约,确认这权责分明、报酬丰厚,并无任何文字陷阱,便用意念在契约末尾那”契丁“二字下方,重重地烙印下了自己的神识印记。 夏长平亦是烙下印记。

“嗡”

虚空中的竹简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鸣,随后化作两道金光,分别道入两人的泥丸宫中。

仙司灵契,就此缔结。

与此同时,夏寅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手指上的黑色储物戒指内,凭空传来一阵沉甸甸的坠胀感。 神识探入其中,只见那原本因昨夜修炼而消耗得只剩七千余块的灵石堆旁,赫然又多出了一座整整齐齐的小山,那正是一万块初级灵石的酬劳。 夏寅在心中默算了一笔账:仙官志下发的月钱一万,昨夜消耗三千,加上这新差事的预付一万。 如今这储物戒指里,实打实地躺着一万七千块初级灵石。

若是算上他之前烘焙灵茶、修补残卷所赚取的,还有族学月钱,他至今累积获得的初级灵石,差不多已然达到了两万三千多块。 距离那开启《仙官志》宝库权限的十万八千块门槛,进度已然填满了二成有余。

这等积攒财富的速度,着实不慢。

“长平公,契约已成,晚辈这便告辞了。”

夏寅睁开双眼,再次行了一礼。

夏长平含笑点头,由着他自行离去,并未再派人相送。

出了长平公府,夏寅顺着宽阔夹道,向族学所在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薄雾渐渐散去,阳光酒在琉璃瓦上,泛起层层金光。

夏寅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梳理着接下来的诸般事宜。

“城西药园的差事换好了,夜间实战磨砺与灵石进账皆有了着落。 至于族学里,渊老之前给我安排的在藏经阁修补残卷的差事,倒是不必急着变动。 “他暗自盘算着自身的精力分配。

经过这段时日的强行拓展,他如今的识海规模已然稳稳达到了常人的三倍。

不仅如此,按照【冰清录】每日的运转进度,若是再熬上些时日,达到常人四倍的识海规模亦是顺水推舟之事。 到了那时,神识分化更为细致,他只需用半日的闲暇功夫,便能将一本残破的抄录本修补完好。 这修补残卷的差事,一个月积累下来,也有六千块初级灵石的进账。

这笔收益稳定,而且也不算少,实在是没有推辞的道理。

思虑既定,夏寅的步履越发平稳。

此时正值开课前的辰时,国公府内各个院落的少年少女们,皆是三三两两地沿着游廊与石径,奔赴族学。 这其中,有去甲等班的天骄,有去文院等班研习诗书的少年少女。

夏寅走在人群中,犹如滴水入海,却又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威压,让周遭的水流自动分开。 “寅三爷安好。”

“给三爷请安。”

一路上,但凡遇到夏寅的学子,无论往日里是否熟识,皆是主动停下脚步,退让至道旁,端端正正地见礼打招呼。 夏寅面色不改,只是一一点头回应,既不显得热络,也不显得倨傲,一切皆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行至一处穿堂前,迎面走来几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昔日里时常在背后以言语讥讽、自视甚高的同窗夏轻俞、夏林、夏松等人。

那夏轻俞昨日大考中,因夏寅异军突起,被挤出了前三,痛失了静室名额。

换作以往,以他那心胸狭隘的做派,定然是要在背后嚼几句舌根,找回些颜面的。

可今日再见,夏轻俞的面色虽有些不自然,但身体却比理智更为诚实。

他在距离夏寅还有三步远时,便顿住了脚步,将手中的书卷往肋下一夹,双手交叠,恭恭敬敬地长揖及地。 “寅三爷安好。”

夏轻俞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得不服的规矩。

身后的夏林、夏松等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跟着齐齐见礼。

在这个实力为尊、天道法则冷酷的世界里,他们已然看清了现实。

面对一个聚灵数月便能双法超限的怪物,背地里的闲言碎语不仅显得可笑,更是一种自寻死路的愚蠢。 他们不敢再有半分“泯然众人矣”的妄想,有的,只是对绝世天才的深深敬畏。

夏寅看也未看夏轻俞那略显苍白的脸色,只是微微颔首,从他们身侧从容走过,踏入了乙等一班。 学堂之内,今日显得有几分喧闹。

距离上课的钟声响起还有半炷香的时辰,水神教谕夏隐舟尚未降临,学生们大都在案几间串座闲聊,或是交流昨日考核的得失,或是互换家族内的消息。 夏寅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将袍袖一拂,端然落座。 他

刚拿出书卷,身旁的空位上便有一人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来人一身绛红色的锦绯长袍,腰悬一块质地温润的羊脂玉佩,眉宇间带着几分生动的不羁与高傲。 正是二房的嫡出二哥,身负红运甲等天骄气运的夏戊。

“寅弟,来得倒早。”

夏戊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茶,一口饮尽,压了压跑路带来的几分热气。

“戊二哥。”

夏寅合上书卷,淡淡地应了一声。

夏戊也不拐弯抹角,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道:“昨日夜里,传来了消息。 惊蛰二姐要从平原郡游历归来了,估摸着就是这几日便到府上。 说是为了年底的仙闱大考,做最后的闭关冲刺。 “

听到惊垫这个名字,夏寅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记忆涟漪。

夏惊垫,在镇国公府这一辈岁数相仿的小辈之中,她算是女子之中的老二,众人皆尊称一声“二姐”。 但若关起门来,单论这二房的院子,她乃是赵夫人十月怀胎生下的嫡长女,是夏寅与夏戊名副其实的大姐。 这位二姐,可不是内宅里那些只知伤春悲秋的女流之辈。

她的天资评定为红色乙等,虽说比不上夏戊这等红运甲等的耀眼,但在整个京州的世家子弟之中,已然算得上是万中无一的天骄之选。 夏惊垫今年已满25岁。

按理说,以她的天资与努力,早就具备了考中道院、获得仙官编制的实力。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此前的两次三年一科的仙闲大考中,她在工、农、武、德四科上的成绩,皆是名列前茅,甚至在上一次大考中,她的武科评定达到了惊人的甲上。

但她却偏偏卡在了大考的最后一道门槛上一一文科。

大干的仙闱文科,不考死记硬背,不考辞藻堆砌。

就一条,是否引动过天地文气入体。

而引动文气的核心法则,不在于修为的高低权重,而在于四个字:真情实感。

夏惊垫这一生,太过顺风顺水。

她出身国公府嫡系,又是天资出众的红运之女。

自幼便是锦衣玉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修行路上,有族中长辈暗中相助资源,有教谕悉心指导法术,几乎未曾遇到过什么难以逾越的沟壑。 因为太顺了,她从未见识过底层的泥泞,未曾体会过生死离别的悲恸,更未曾尝过求而不得的锥心之痛。 她的心境,犹如一块被打磨得完美无瑕、却缺乏人情温度的玉石。

所以,无论她读了多少本经史子集,作了多少首格律严整、辞藻华美的诗篇赋文,落笔之时,始终如同空中楼阁。 那《仙官志》高悬九天,最是能洞察人心虚实,它只认真正从心底淌出的血泪与道韵。

缺乏了这份“真情实感”,天道便吝音得连一丝文气都不肯降下。

没有文气灌顶,哪怕前四科皆是满分,依旧算作不合格,无法成为道院学子,更遑论日后飞升天庭成为仙官。 眼瞅着距离三十岁这道彻底断绝仕途的大限越来越近,若是到三十岁大限之时还引动不了文气,夏惊蛰这一生的修行之路便算走到了尽头,日后只能在这深宅大院里,落得个凡俗老死的结局。

为了打破这层心障,夏惊垫这几年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京州那安逸的温室,去了父亲夏政民做官的平原郡。 她卸下国公府千金的做派,去乡野间看那黎民百姓如何在早涝中苦苦挣扎,去边塞看那妖魔作乱后的白骨露野,亦或是去攀爬那险峻奇绝的山水瑰丽。 只盼着能在这红尘的摸爬滚打中,触动哪怕一丝的心弦,引动那一丝救命的文气。

在夏寅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中,这位二姐行事极为雷厉风行,对他和夏戊二人更是颇为严厉,动辄便是考核背诵或是罚抄道卷,可谓是颇有几分长姐如母的威严风范。

“不知惊垫二姐此番在外游历,经历了这几年风霜,可曾引动文气了否。”

夏戊提起这位严厉的亲姐姐,语气中少了几分素日的跳脱,多了一丝真切的担忧。

三十岁大限的铡刀,对所有修士而言,皆是一视同仁的残忍。

“希望吧。”

夏寅轻声回了一句。

修仙本就是各人自扫门前雪,文气入体这等唯心的事,外人便是想帮也插不上手。

这略显沉重的话题刚一落下,夏戊的性子本就跳脱,很快便将话锋一转,回到了他们二人眼下的学业上。 “不说二姐了。 咱们还是顾好眼下。 “

夏戊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叹了口气说道:”水神教谕昨日放了话,让咱们先将那【草人傀儡】修至圆满,随后便要开始传授符祭、阵法和炼丹之术。 这些可都是仙闲大考工科的硬骨头。 我那草人傀儡之术,因忙于打磨其他法术,一直落下了。 不知寅弟你那草人,进度如问了? “夏寅并未隐瞒,如实陈述道:”昨夜下学后,花了个把时辰,已然推至圆满境界。 随时可以开始学习符篆与阵法了。 “说到此处,夏寅微微顿了顿,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思索。

“不过,我正思忖着,不知将这【草人傀儡】修习到超限境界,会不会对后续的符篆与阵法大有裨益。 古籍上说,草人傀儡乃是工科之基,若是有利,我便得计划着抽出些时间精力,将其修到超限。 “

听着这番仿佛是在说明日早上吃什么一般平淡的言语,夏戊那敲击案几的手指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像看个异类一样看着夏寅,一时间竞是无语凝喳。

超限。

那是无数修士枯坐数十年、冥思苦想、日夜琢磨、数十次顿悟方能勉强触及的门槛。

怎么到了夏寅的嘴里,就成了一个只要需要抽出些时间精力、按部就班就能达到的目标?

夏戊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种想要掀桌子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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