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管事站在原地,虽说已是聚灵三层的修为,此刻仍觉得脊背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半是冻的,一半则是被方才那股隔着数十丈远依旧灼人的热浪给惊的。
他并未像上次勘察行云术那般走上前去仔细查验地上的焦痕,因为这一次,他是亲眼见证了一门法术是如何打破常规的。
“从灵茶工坊之时,我就猜测到这寅三爷绝不是一般人等。”
李管事望着夏寅离去的方向,目光闪烁,在心中暗自盘算。
“现在看来,还真不是,这才聚灵不到半年,就已经两门法术超限。 这等非人的领悟速度与坚韧心性,简直闻所未闻。 “
”大干仙朝的仙闱大考,那入闱的门槛极其严苛。 要求必须将一门基础法术修至超限,外加一门初阶法术修至圆满。 寅三爷如今的基础法术已经达标了,若是教谕能传授他初阶法术......“
李管事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等进步的速度,指不定,他还真能赶上今年年底的全国仙闱大考。 一个白命庶子,若是能在十六岁这年考取仙官编制,那可是能名列金鳞榜的大事件。 “
李管事在寒风中搓了搓手,心思活络起来。
“上次,我察觉到他行云术境界的端倪,将消息及时告诉了长平公。 老太爷借着这个独家的情报,在考绩之时做足了文章,从其他几个族老手里,赚取到了很不错的资源。 长平公大为开心,赏了我十块中品灵石。 “
利益,永远是驱动人心的最好法宝。
“这次的事,若是报上去,老太爷定然知晓该如何下注。”
李管事想了想,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打算明早天一亮,便去主院求见长平公,将寅三爷这进境凶猛、连【生火术】也达到超限的实况和盘托出。
看看长平公能不能借此机会,再捞点什么好处。
“主家得了实惠,指不定,这回也有我一份更丰厚的分润赏赐。”
李管事面露喜色,不再久留,紧了紧身上的棉袍,转身朝着工坊的管事房走去。
荒地上,只留下那几株焦黑的杨树。
晨光微露,天际泛起一抹冷硬的鱼肚白。
大乾京州的夏长平府,坐落于国公府主脉以东的一条静街之上。
长平公夏长平虽只是支脉族老,但掌管着家族的灵茶工坊,手中握着实打实的灵石进项,府邸的规制亦是颇为严整。
书房之内,地龙烧得温热。
博山炉中燃着提神醒脑的沉香,青烟如同细流般笔直而上。
夏长平穿着一件古铜色团花暗纹的绸面夹袍,正坐在紫檀木的书案后,手中端着一盏热茶,听着底下人的回话。
站在书案前垂手禀报的,正是自灵茶工坊连夜赶回来的李管事。
“老太爷,小人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
李管事微微躬着身子,语气沉稳,将昨夜在荒地所见的情景娓娓道来,“寅三爷的那门【生火】法术,确确实实是打破了常规。 那灵火由橘红转为蓝白之色,热浪排空,数十步外的枯木顷刻间便化作焦炭。 这等打破法理桎梏的迹象,毫无疑问,已是达到了超限的境界。 “
夏长平端着茶盏的手,就这么悬停在了半空。
茶盖与碗沿之间,那一缕嫋嫋升起的水汽,似乎也在这一刻凝滞了。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冬风呼啸声。
过了良久,夏长平才缓缓将茶盏放回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那双早已被岁月打磨得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此刻却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复杂神色。
“行云超限...... 如今,连生火也超限了? “
夏长平低声喃喃,声音里透着一丝沙哑。
李管事适时地补充道:“不止如此。 依小人暗中查探的气息来看,水神娘娘新传的那三门法术一一【泽水】、【呼风】、【愈灵】,寅三爷施展起来也是行云流水、灵气内敛。 虽尚未超限,但距离圆满的门槛,怕也是咫尺之遥了。 “
听完这番话,夏长平整个人无力地靠向了椅背,目光直直地望着虚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半个月前的一桩旧事。
那一日,族学教谕夏渊寻到他的府上,与他提及那个刚刚在季度大考中展露头角的庶子夏寅,更是言之凿凿地定下了年底要让夏寅去参加全国仙闱大考的约定。
夏长平依稀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
他在心底暗自发笑,只觉得夏渊是病急乱投医。
让一个昨日才跨入聚灵境一层的白命庶子,去参加那等汇聚了天下英才、门槛严苛如铁的仙闱大考? 这等言语,若非是出自一向稳重严苛的夏渊之口,夏长平定会以为是哪个得了失心疯的狂徒在说胡话。 后来,当他亲眼见证夏寅一夜之间将泽水、呼风、愈灵三门法术狂刷至小成时,他心中的断言有了一丝动摇。
他那时只当是夏渊老骥伏枥,想要拼尽全力,耗费自身底蕴带出一个有望登临【金鳞榜】的族人来。 但他心里,终究还是存了“渊老太过操之过急、拔苗助长”的轻视想法。
可是今日,此时此刻,当这两门法术“超限”、三门法术逼近“圆满”的铁证摆在面前时,夏长平彻底被震撼了。
这等非人的进境,这等违背了修仙界常理的修炼速度,已然击碎了他大半辈子积累下来的认知。 “吾之眼光,不及渊老慧眼十一也。”
夏长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挫败与自嘲。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的窗前,望着外头渐渐发亮的天光。
大干仙朝的《仙官志》代天理政,最是讲究因果与功德。
族中长辈若是能发掘并倾力培养出一名登临金鳞榜的绝顶天骄,天道降下的功德赏赐将是极其庞大的。 那等功德,足以在仙官志宝库中兑换延寿宝药,或是助长自身修为突破的机缘。
“也难怪当年,渊老能在州牧的位子上坐得那般稳当。”
夏长平负手而立,心中暗自推演着局势:“可惜啊,此子如今已然被渊老内定。 渊老用自身功德兜底,给他安排了修补残卷的天价差事,这是实打实的传道授业之恩。 日后寅哥儿若是真的一朝化龙,登临金鳞榜,那份带出天骄的天大功德,怕是要尽数落到渊老的头上了。 “
想到此处,夏长平的心头如同被刀剜了一般,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懊悔之情。
“我早前确是给了他一份灵茶工坊看护大棚的工作,让他得以赚取灵石。”
夏长平眉头紧锁,在心中盘算着因果:“但那是什麽缘故? 那是因为当年他的生母林氏,对我那落水的孙儿有救命之恩。 我给他这份差事,不过是为了偿还这份人情债罢了。 “
夏长平回想起当日的情形。 夏寅带着薄礼来府上拜谢,自己虽和颜悦色,却在事后命人将那些礼物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那退回去的不仅是礼物,更是他这位高高在上的族老,向一个底层庶子划清界限的姿态。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事情我已替你办妥,工作也给了,你我两家的人情便算是耗尽了,日后莫要再拿这等旧事来我长平公府打秋风。
“我并非真心实意地去赏识他、帮助他,不过是一场算计得清清楚楚的利益交换。”
夏长平闭上双眼,叹息道:“天道昭昭,《仙官志》最能洞察人心。 我这等夹杂着势利与划清界限的施恩,后来投资更是看其展露天赋,并未结下真正的善缘。 如今看来,就算他日后登临天骄榜,我怕是也只能从中分润到极少极少的一丝微末功德了。 “
”哎! 悔矣! “
夏长平在窗前重重地跺了跺手中的紫檀木拐杖。
他平日自傲自己深知趋利避害的道理,却未曾想在这最该讲究长线投资的同族子弟身上,犯了短视的毛病。
“做人,终究不能太势利。”
夏长平转过身,岿然长叹:“其母林乐于我孙儿有救命之沿,这本是天赐伶善缘。 他如尔既有这等通天伶潜质,我理应全力相助才是。 以前伶做派,得改,得改。 “
不过,现在去锦上添花,虽比不上夏渊伶雪中送炭,但也总好过袖手旁观。
他当即吩咐李管事,日后在工坊中务必给夏寅行最大伶方便,若有需要,尽可暗中照拂。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凛冬伶上意随着日子一天天推移,愈发深重,但国公府内伶修行岁月,却在这枯燥与工冷中悄然流转。 转眼间,便到了这十一月伶月底。
月末,清晨。
冬日伶阳光总是显得有些吝啬,透过薄薄伶窗户纸,洒在二房偏院夏寅伶床榻上。
夏寅缓缓睁开双眼。
经过一夜充足且深沉伶睡眠,他并未感到丝毫伶疲惫。
那神识撕裂感早已褪去,取而代之伶是一种神清德明、识海稳固伶充实感。
他坐起身来,深吸了一义清晨微冷伶空德,精神饱满。
洗漱之前,他习惯性地在心中默念,唤出了《仙官志》伶本我面板。
一道只有他自己能够窥伪伶淡金色光幕,在意识深处无声地铺展开来。
【姓名】:夏寅
【修为】:聚灵境一层(杯盏境)(五百杯盏)
【德运】:白色乙等
【命格】:无
【功德】:О
【神通】:无
【法器】:无
【功法】:聚灵诀
【聚灵基础法术】:
行云(超限)
生火(超限)
害心边招R阴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