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因他所施展的,乃是修仙界正统法术。
这生出的火焰,并非凡俗界那些需得干柴枯草作为依凭、借风势而四处乱窜的凡火。
此乃灵力化作的灵火,其根源在于修士丹田内的灵气与泥丸宫中的神识。
这灵火生于虚无,亦受修士心念的绝对掌控。
只要夏寅心念微动,切断了灵力的供给,或是神识下达了熄灭的指令,那看似熊熊燃烧的烈焰,便会在瞬息之间归于无形,连一丝火星都不会残留。
夏寅摒除杂念,运转【清心诀】,将白日里在学堂沉睡补足的神识调动起来。
他双手抬至胸前,十指翻飞,结出【生火】的法印,引丹田之灵气,入膻中,行极泉,过青灵,至神门,最终透少冲而出。
“南方赤帝,丹天火云。 少阴引机,聚气生生! “
随着一声平淡的低喝,夏寅体内的灵气顺着特定的经络涌向双掌。
只听得“呼”的一声轻响,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在他身前的虚空中凭空燃起。
这团火焰在寒风中不仅未曾摇曳熄灭,反而燃烧得颇为旺盛,散发出一圈圈热浪,将周遭一丈之内的寒霜尽数驱散。
夏寅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团灵火,眼底深处,熟练度面板悄然浮现。
【生火术(圆满):90001/100000】
方才这一次施法,并未有任何异象降临。
那所谓的“天行大运”一一即天道眷顾,施法时触发暴击,从而带来熟练度暴涨的机缘,并没有出现。 夏寅微微摇头,面上却不见丝毫气馁与焦躁。
“大运终究是虚无缥缥,可遇而不可求。”
他在心中暗自思量:“修仙问道,若是将成败寄托于这等虚无的运气之上,道心便已然落了下乘。 我不依仗大运,唯信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积累。 只要灵石足够,这熟练度便跑不了。 “
想通此节,夏寅不再迟疑。
他意念一动,神识探入指间那枚暗淡的储物戒指之中。
这戒指内,装着一百来块灵石。
夏寅加大了丹田内灵力的输出。
只见他身前的那团橘红色火焰,在灵力的灌注下,体积骤然膨胀,化作一团足有半人高的熊熊烈火。 火光将这片漆黑的荒地照得通明,也将夏寅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庞映衬得明暗交错。
与此同时,夏寅的左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块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初级灵石。
他握住灵石,掌心劳宫穴微张,一股吸力涌出。
灵石中蕴含的纯净无主灵气,犹如涓涓细流,顺着手臂的经脉,源源不断地被吸纳进他的丹田之中。 生火术这种基础法术,和行云术一样,每输出一杯盏的灵力,在面板上便能稳稳地转化为一点熟练度。 一块初级灵石,内蕴一百杯盏的灵气。
这也就意味着,夏寅每吸干一块灵石并将其转化为生火的灵力释放出去,便能增加一百点熟练度。 这是一个毫无技巧可言、枯燥到了极致的笨法子。
但在夏寅这里,这却是一条只要资源管够,便能必定通向大道的坦途。
“哢嚓。”
不过片刻,夏寅左手中的那块初级灵石便耗尽了灵气,化作一堆灰白的童粉,从指缝间簌簌洒落。 夏寅面色不改,再次从戒指中取出一块灵石,继续吸纳。
一块、两块、十块、三十块......
时间在静默的燃烧中缓缓流逝。
荒地上的寒风似乎也畏惧了这不知疲倦的火源,远远地绕开。
夏寅的身影如同一尊石雕,唯有左手不断取石、化灰的动作,以及右手身前那团始终维持着鼎盛规模的火焰,在昭示着这片天地间正在发生的惊人消耗。
寻常的聚灵一层修士,这般毫无间歇地吸纳灵石并输出灵力长时间维持法术,对神识的压榨是成倍增加的。
但夏寅有着常人两倍的宽阔识海,更有着已经突破桎梏、达到“超限”境界的【清心诀】。 那清心诀如同绵密的春雨,在识海中不断运转,无声无息地抚平着神识过度消耗带来的刺痛与疲惫,护住了他的泥丸宫不失。
随着灵石的不断消耗,面板上【生火术】的进度数字在坚定地向上攀爬。
九万二千、九万五千、九万八千......
当储物戒指中的第一百块初级灵石,也在夏寅的掌心化作飞灰,随风散去的那一刻,他丹田内最后的一股灵力,顺着法诀的指引,毫无保留地注入了身前的那团灵火之中。
“嗡”
虚空之中,似乎传来了一阵细微却直达灵魂的震颤。
夏寅视野中的《仙官志》面板上,金光骤然一闪,那停滞了许久的字迹,终于迎来了质的蜕变。 【生火术(超限)】
夏寅双眼微微眯起,双手顺势掐断了法诀,将身前那团燃烧了半宿的灵火散去。
荒地重新陷入了短暂的昏暗与寒冷。
但夏寅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泥丸宫中,关于【生火术】的种种玄妙法理、天地间火属灵气的排列规则、乃至火焰从无到有、从温和到狂暴的本源道韵,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清晰无误地烙印在了他的记忆深处,仿佛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他站在原地,默默调息了半柱香的时辰,待丹田内依靠自身功法重新聚起了一丝灵力后,他决定亲手试一试这超限境界的威力。
夏寅再次抬起右手,并未如之前那般郑重结印,只是屈指一弹。
“燃。”
一小团仅有拳头大小的火焰,从他的指尖跳跃而出。
这团火焰不再是先前的橘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蓝白之色。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体积虽小,却未发出半点声响。
然而,就在这朵蓝白火苗出现的瞬间,周遭的物理环境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火焰核心的温度骤然攀升,热浪以火苗为中心,呈圆环状向外猛烈席卷。
空气在这股高温的逼迫下,生出了水波一般的扭曲纹理,连带着透过扭曲空气看出去的夜景,都变得光怪陆离。
夏寅站在这火苗后方,有灵力护体尚觉面庞微热。
而距离这团火苗数十步开外的地方,有几株早已枯死的杨树。
此时,并未有任何火星飞溅过去,单单是那辐射开来的恐怖热力,便让那几株杨树的树皮在几个呼吸间迅速碳化,变得焦黑龟裂。
至于地上那些原本冻得梆硬的落叶与枯草,在热浪拂过的瞬间,连燃烧的过程都省去了,直接化作了细密的黑色粉末,随着蒸腾的热气洋洋洒洒地飞散在夜空中。
夏寅注视着这一幕,目光冷静地评估着。
“这等威势......”
他心中暗道:“这灵火的威力,已经不是凡俗之物能够扛得住的了。 若是落在血肉之躯上,这等瞬间的高温,也能顷刻之间将凡俗之甲胄连同其内的躯体,一并烧毁碳化。 “
”那日甲等族学学长们斗法之时,也多是施展生火术,这火属,当真是重攻杀。”
超限级别的基础法术,已然具备了伤敌的底蕴。
夏寅对此很是满意,心念一收,那团蓝白色的火苗便悄无声息地湮灭在夜色中。
高温退去,寒风重新占据了这片荒地。
他审视了一番自身的修行进度。
如今,【行云】与【生火】二术尽皆圆满并打破桎梏达到了超限。
丹田的灵力容量,在日复一日的灵气冲刷下,规模稳步扩展。
识海也是坚如磐石。
至于新学的【泽水】、【愈灵】、【呼风】三门法术,也都快要达到圆满境界了。
夏寅抬头仰望星空,心中生出几分关于这大干仙朝修行体系的明悟。
“旁人修行法术,讲究的是悟性,靠的是领悟天地自然,是枯坐静室中的苦思冥想,又或者是靠着那高人一等的气运,去触发天行大运带来的顿悟。”
“而我靠的,是不断的释放,是成千上万次机械的重复。 说句不好听的,我这法子,毫无仙气可言。 只要法术出现在我的面板上,我甚至都不用去费心思考它背后的阴阳五行变化。 我只需按部就班地输出灵力,不断释放法术。 “
”一旦面板上的熟练度满了,境界提升了,天道法则便会如同灌顶一般,将对于法术的理解、本源的道韵,自然而然地塞进我的脑海里。”
“那些拥有金色气运、紫色气运的顶级天骄,他们得天道钟爱。 同样是学习一门【生火术】,他们或许只需需要消耗一块初级灵石,耗尽这初级灵石的一百杯盏灵力释放法术,便能频频触发天行大运,与天地共鸣,直接顿悟,达到超限境界也不是不可能。 “
”而我这白命乙等的气运,光是这基础法术从圆满到超限,就需要则需要一千块初级灵石,用十万杯盏灵力去填这个无底洞。”
“在前期,面对这些基础法术,看起来我确实是弱一些,消耗的资源也大得离谱。 但......“”修仙之路,何其漫长。 聚灵之后有筑基,筑基之上更有金丹、元婴。 法术之上,还有更为晦涩难懂的神通、秘术。 “
”到了那等境界高深的时候,法理的繁复程度将呈指数级上升。 人力有时穷,即便是金运天骄,其悟性也有触摸到天花板、陷入认知瓶颈的时候。 他们可能会被一门神通卡上百年、数百年而不得寸进。 “”到了那时,我这种不用思考、无需顿悟,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堆砌,面板便能强行推演并赋予我最高境界的机制,才会彰显出真正的绝对优势。 只要资源足够,我便没有瓶颈可言。 “
夏寅喃喃自语。
夜风愈发凛冽。
夏寅算准了时辰,又转身去照料了一番灵茶大棚内因方才外界气温骤变而可能受影响的几处边角。 待一切收拾妥当,更鼓声远远传来,已是到了寅正时刻。
夏寅结束了这一夜的上工,收起那盏羊角灯,将防风的披风裹紧,身形迅速隐入夜色,离开了这片荒地,朝着国公府的方位走去。
此时,荒地边缘的一块巨大岩石后方,一个原本似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此人穿着一身灰布棉袍,双手拢在袖中,正是在灵茶工坊当差的李管事。
他其实早早就到了这附近。
这几日来,自打发现了夏寅【行云术】超限后,李管事便留了心眼,夜里巡视时总会有意无意地在这片荒地附近逗留,暗中观察这位二房的庶出三少爷。
方才,夏寅在那里疯狂燃烧灵石、施展生火术的整个过程,李管事皆躲在暗处偷看。
因为距离隔得远,他看不清夏寅是如何将一块块灵石化作飞灰的,但他却亲眼目睹了那一团火焰从开始的橘红,到最后陡然质变,化作那朵令人心悸的蓝白火苗的整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