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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戊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几个护院。

他本不想多言,但心中的震撼实在难以独自消化,便复述道:“方才凤嫂嫂派人来说,寅哥儿的那门【行云】术,已经达到了超限境界。 至于【生火】术,估计还是圆满。 而教谕新传的那三门法术,也尽皆达到了大成。 “

”什麽?!”

“怎么可能!”

几个家臣护院闻言,皆是惊呼出声,原本恭敬的神态瞬间被错愕所取代。

那个年长的护院连连摇头,仿佛听到了什麽天方夜谭:“二爷,这定是外头乱传的虚话。 府里上下谁人不知,那寅三少爷近些日子已经颓废了。 在族学之中,大家都奋进修行,他却在桌案上整日看闲书、睡大觉。 到了晚上也是个不着家的浪荡子。 “

另一个年轻些的小厮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啊。 超限? 那等境界是何等的艰难。 不瞒二爷说,像我们这种白色气运的底层修士,别说半个月了,便是一门心思扑在一门法术上,苦熬个十年八载,也未必能摸到超限的门槛。 寅少爷怎么可能半个月就......“

几个小厮纷纷出言,皆是觉得此事绝无可能,定是传话的人弄错了,或者是寅少爷那边的人为了面子放出的挽尊之言。

听着护院们这般笃定的反驳,夏戊心中的天平也开始左右摇摆。

理智告诉他,凤嫂嫂这般郑重其事地派人来传话,且有月底考绩做担保,此事多半是真的。 但情感与常理又让他难以接受一个白命庶子能在半个月内达成这等逆天之举。

最终,夏戊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繁杂的心绪强行压了下去。

“不管传言如何,此事是真是假,多思无益。”

夏戊看着漆黑的夜空,眼神重新变得冷峻:“等到了月底水神教谕的静室考绩之上,一切自见分晓。 “说罢,他不再理会一旁还在诧异议论的护院,重新走到庭院中央,双手结印,继续投入到了枯燥的法术修行之中。

只是这一次,他体内的灵力运转得似乎比先前更加猛烈了几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这等规矩森严却又人多口杂的国公府后宅。

大房院里传出的话,不知是被哪个嘴碎的婆子听了去,还是那传话的丫鬟在路上与人闲聊时露了口风。 总之,短短不到一日的功夫,“寅三少爷的行云术达到了超限”这个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的风一样,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整个国公府的下人丫鬟群体之中。

毕竟,从圆满到超限,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这等修炼速度,即便是放在夏家这种底蕴深厚的修仙世家中,也显得有些太过惊世骇俗了。

一时间,府内各房的院落里、廊檐下、茶水房中,大多响起了细碎的议论之声。

丫鬟、婆子、小厮、下人们凑在一起,一边干着手里的粗活,一边各抒己见。

在二房后院的一处倒座房外,几个浆洗婆子正围着一口大木盆,一边用棒槌捶打着衣物,一边压低了声音闲扯。

“你们听说了没? 三房那边传出话来,说是寅三爷的法术超限了。 “

一个生着三角眼的婆子撇了撇嘴,满脸的不信。

“哎哟,快别逗了。”

旁边一个胖婆子将手里的湿衣服拧干,嗤笑一声:“他要是能超限,我老婆子都能白日飞升了。 谁不知道他这半个月在学堂里睡得像头死猪一样。 我看呐,八成是林姨娘那边看着自己的儿子成了全府的笑话,面子上挂不住,故意编造出这等谎话来挽尊的。 “

”可不是嘛。 那超限境界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练成的? 咱们府里的戊二爷,那可是红运甲等的天骄,也没听说他哪门法术超限了。 他一个庶出的白命,凭什么? “

类似这般的话语,在府里的各个角落流传着。

大多数下人皆受限于自己的认知与阶级,在他们看来,一个白命气运的庶子,在没有长辈资源倾注的情况下,绝不可能做到这等违背常理的事。

他们笃定地认为,这不过是夏寅身边的下人或是他的母亲姐姐,为了掩饰他道心崩溃的事实而撒下的一个弥天大谎。

在这诺大的国公府里,真正相信这个消息的,也只有夏寅的亲人,还有亲眼目睹了夏寅那非人毅力的贴身丫鬟紫鹃,以及灵茶工坊里那个看破了真相的李管事等人而已。

光阴悄然流转。

画面切换,时间来到了十一月二十三的晚上。

二房偏院,林姨娘的内室之中,点着一盏半旧的羊角宫灯。

屋内陈设简单素雅,正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圆桌。

此时,夏寅正与生母林姨娘、亲姐夏秋分围坐在桌旁用膳。

紫鹃则静静地在一旁侍立布菜。

饭桌上的气氛原本颇为安静,只听得碗筷轻轻碰撞的声响。

夏寅喝了半碗粥,放下瓷勺,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与姐姐。

他知晓这几日外头的流言蜚语定然也传到了这方小院里,便语气平淡地开口道:“姨娘,阿姐。 这几日府里关于我的闲言碎语颇多,你们听了便罢,莫要往心里去。 “

他抽出丝帕擦了擦嘴角,继续嘱咐道:”无论外头的人怎么编排我不学无术,又或是传我什麽修为通天,你们皆不必在意。 他们信也好,不信也罢,都不用去与他们过多解释,更犯不着为了这些无根的话,去与府里的人起了口舌冲突。 咱们只管过咱们的日子便是。 “

林姨娘是个通透隐忍的性子,听了儿子的话,只是温婉地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寅儿放心,娘省得的,外头的人爱怎么说,由他们去。 “

一旁的紫鹃也是恭顺地微微低头,表示谨记少爷的吩咐。

然而,坐在对面的亲姐夏秋分,却是将手中的象牙筷重重地搁在了桌上。

她深谙这后宅里拜高踩低的龌龊手段,此刻听着外头的那些流言,心中那股子怨气便不打一处来。 “这些个见风使舵之徒,落井下石之辈!”

夏秋分柳眉倒竖,面带愤愤之色,压抑着声音冷笑道:“平日里见你得了城隍赏识,便一个个恨不得贴上来巴结。 见你不过是白日歇息了几日,便立刻翻了脸,四处散播你道心崩溃的闲话。 如今听闻你法术精进,他们不但不信,还要反咬一口,说咱们是为了挽尊撒谎! “

”且让他们先猖狂着。 待得月末水神教谕的静室考绩之时,你在众人面前将那真本事亮出来,定是能震碎了他们这群势利眼的狗眼! “

看着姐姐这般激愤的模样,夏寅的面色依旧平静如常。

他深知姐姐这般作态,实则是在心疼他这几日所受的非议。

夏寅微微牵动嘴角,露出了笑容。

“哈哈,姐姐勿气。”

夏寅温声安抚道:“这世间的规矩本就如此,世人多是只见表象不察内里。 咱们若是因为旁人的几句闲话便动了心境,反倒是落了下乘。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一切结果,到了月末自然会见分晓。 姐姐莫要气坏了身子。 “

说罢,夏寅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青布直裦,对着林姨娘与夏秋分微微一揖。

“饭已用过,我便不再久留了。 今夜工坊那边还有差事,我需得继续去上工了。 “

林姨娘起身替他理了理衣领,温言道:”夜里寒重,你自己当心些身子。 “

”母亲放心。”

夏寅辞别了母姐,带着紫鹃出了院门。

走在通往灵茶工坊那条铺满残霜的青石小径上,夏寅迎着凛冽的夜风,心湖之中一片澄明,并未被方才的家常闲话惊起半点波澜。

就在今夜,他那门已经推至圆满极限的【生火】法术,即将跨越门槛,达到超限境界!

夏寅一边走,思绪一边飘。

【生火】与【行云】虽同为基础法术,但两者一旦达到超限,其表现形式与实质意义却是截然不同的。 【行云】法术达到超限境界,看似云气翻滚、雷音隐现、狂风呼啸,声势极其骇人,但在没有后续高级雷法或水法风法支撑的情况下,它本质上依旧是一门农科的辅助法术。

它的杀伤力其实十分有限,甚至可以说在实战中几乎毫无杀伤力,只能用来震慑那些不懂内情的凡人或低阶修士。

但【生火】术就完全不一样了。

作为五行之中最狂暴的火属法术,它天生便带着破坏的属性。

“圆满境界的生火术,便已经颇为可怕了。”

夏寅在心中分析着:“它虽然受到基础法术的品级限制,燃烧的温度与灵力结构,还无法用来冶炼金铁,更不足以熔化炼制法器的灵材。 但是......“

夏寅的眼神微微一凝。

“但是,若是将这圆满境界的火焰,直接落在血肉之躯的人身上,那绝不是闹着玩的。 寻常的凡人或是低阶修士,一旦沾染上这等灵火,顷刻间便会皮开肉绽,若是扑救不及,甚至会被活活烧死。 “这便是法术最直白的杀伤力。

“而今夜,只要我将其推至超限境界......”

夏寅的呼吸平稳,脚步未停。

超限境界意味着彻底悟透这门法术的本源道韵。

届时【生火】术的威能必将再次倍增。

那凝聚出的火焰温度、燃烧的猛烈程度以及附着性,都会发生质的蜕变。

一旦【生火】超限,对于目前的夏寅来说,它将不再仅仅是用来煮茶取暖的杂役手段,而是会化作一柄真正具有很强杀伤力的利刃。

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底层,有了超限级别的生火术傍身,他才算是真正有了斗法的手段,能够向敌人挥剑。

夜色越发深沉,灵茶工坊的大棚已遥遥在望。

夏寅收敛心神,加快了脚步。

国公府名下的这片灵茶工坊,地处偏僻,四下里皆是漆黑的田垄与荒地。

夏寅自偏院出来,顶着一路的寒气,轻车熟路地到了上工的所在。

他并未急着去荒地施法,而是依着规矩,先挑了帘子,踏入那培育着珍贵灵茶的大棚内部。 棚内生着地龙,又布了简单的聚温阵法,与外头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子湿润与暖意。 夏寅提着一盏防风的羊角琉璃灯,顺着垄沟,步伐平稳地在茶树间巡视。

他将那已拓宽至常人两倍的神识微微外放,探查着土壤的干湿与茶树根茎的生机。

得益于他这几日勤勤恳恳的照料,这大棚内的一应灵植皆是长势茂盛,枝叶舒展,脉络间隐隐有微弱的灵光流转,颇为喜人。

夏寅走走停停,时而弯腰拈起一撮泥土在指尖捻弄,时而借着灯光端详茶树顶端的嫩芽,待将这数亩大小的棚内光景皆查验无误,确认未有病虫侵扰或是灵气枯竭的异状后,又施展五门基础法术,确定无误,方才转身出了大棚。

大棚之外,是一片广阔的空地。

地面上的泥土早已冻得梆硬,结了一层白花花的寒霜。

夏寅走到空地正中,站定身形。

他将手中的羊角灯搁在一旁的石块上,随即拂了拂青布直裦上的夜露,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今夜,他的首要之事,便是要将那门【生火】法术,也生生推至超限的化境。

常人若是在这等长满枯草、临近灵植大棚的荒地里放火,稍有不慎,便是火烧连营、倾家荡产的祸事。 但夏寅心中却无半分惧意,亦不曾担心会有走水放火烧山的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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