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速读谷

菜单

王河甩开步子,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下台阶,那一张脸上瞬间挤满了谄媚的褶子,身子弓得像个熟透的虾米,连连作揖道:“您快快往里边请,昨日大考的喜讯传回府里,长平公可是念叨了您好几回呢,还吩咐奴才们,若是寅三爷来了,无需通传,直接往正厅里引。 “那刘管事被冷落在一旁,手里捏着礼单,面上自是不免生出几分错愕与不悦。

他亦是京州一个二流世家的有脸面的人物,平日里这王河对他虽不算恭敬,但也客客气气。 今日怎的见了一个穿着寻常族学服饰的庶子,便这般乱了分寸?

刘管事身后的几个随从也是面面相觑,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这后生是谁家的公子? 瞧着穿戴也不像什么嫡系正脉,怎的让王大管家这等巴结? “这等议论声虽轻,却落在了一旁正在清扫台阶的夏氏小厮耳中。

那小厮生得伶俐,听得外人在此嚼舌根,便将扫帚往腋下一夹,凑上前来,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得意与卖弄说道:“几位爷有所不知。 那一位,乃是咱们镇国公府二房的寅三爷。 您别看他衣着不显,如今在咱们族里,那可是顶天立地的红人。 “

刘管事闻言,眉头微挑,拱手问道:”哦? 愿闻其详。 莫非这位少爷身负紫运,或是拜了哪位大能为师? “小厮撇了撇嘴,道:”这便俗了不是? 咱们寅三爷原是个白色乙等气运,入道不过堪堪两个月。 可您猜怎么着? 昨日在族学季度大考的演法场上,他凭着这一己之身,当众施展出了两门圆满境界的基础法术! 那一手行云与生火,端的是出神入化,将咱们族里那些自诩不凡的红运都给生生压了下去。 “刘管事听了这话,倒吸了一口凉气,道:”聚灵两个月,双法圆满? 这...... 这等悟性,确非常人可比。 但若仅是如此,长平公这等实权族老,也不至于让门房如此折节下交罢? “

”您且听我说完呐。”

小厮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大考之时,连坐镇的惠春江城隍族老都被惊动了。 天官城隍降下神光,金口玉言,断定咱们寅三爷有突破之姿,亲口赐下一句“仙闱必录夏寅名姓'。 您琢磨琢磨,天官钦定的道院种子,前程还用说吗? 如今咱们府里的几位老太爷、老祖宗,皆是拿着他当眼珠子一般看待呢。 “

此言一出,刘管事与那几个随从皆是愣在当场。

半晌未发一语,只觉后背生出一层细汗。

天官断语,道院种子。

这等分量,莫说是他们一个二流世家的管事,便是他们家主亲至,见了这少年,怕也得客客气气地见礼。 刘管事暗自咽了一口唾沫,将那礼单重新揣入袖中,再看向那已经踏入门槛的青色背影时,眼中已尽是敬畏之色,再不敢生出半点轻慢。 且说夏寅由王河引着,跨过了长平府那高高的门槛。

绕过一座雕刻着松鹤延年图案的巨大影壁,入目便是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

游廊两侧种植着些抗寒的灵草,虽是初冬时节,却也透着几分生机。

几只毛色水滑的仙鹤在庭院中的水池边梳理着羽毛,见人来了,也不惊飞。

王河在前面弓着身子引路,一边走一边赔着笑脸道:“寅三爷,您当心脚下台阶。 长平公这会儿正在后头的暖阁里喝茶呢,奴才这就领您过去。 “夏寅面色平静,只微微点头,不发一语,随其穿花度柳。

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幽静的院落前。

那正中是一座三间抱厦的暖阁,门帘半挑,一股子混合着沉香与茶香的暖气从里面透了出来。 王河走到门前,恭恭敬敬地停住脚步,对着里面通真道:“太爷,二房的寅三爷来了。 “

”让他进来。”

里头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王河打起湘妃竹帘,侧过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夏寅迈步走入暖阁。

这暖阁内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外头的寒气。

靠窗设着一张黄花梨的炕桌,两旁摆着紫檀木的太师椅。

夏寅抬眼望去,却见那炕桌两旁,坐着的并非只有夏长平一人。

左首边端坐着的,正是穿着一身暗紫色常服、掌管外务的族老夏长平。

而右首边坐着的那位老者,一身石青色直褀,面容方正古朴,颌下一绺斑白长须,正是今日在煮石斋与夏隐舟立下对赌之约的教谕一一夏渊。 夏寅见状,心中微讶。

对于这位夏渊教谕,夏寅的心中存着实打实的敬意。

而原主在这镇国公府蹉跎的数年里,这夏渊是少数几个真正秉持着师道尊严、不以嫡庶气运论高低的人。 夏渊在原三十六班任教谕时,为人刚正不阿。

夏寅犹记得,自己当初苦修草人傀儡不得其法,想多赚点熟练度,正是夏渊族老教导。

这等教导之恩,夏寅一直铭记在心。

想到此处,夏寅不敢有丝毫怠慢,上前两步,双手交叠于额前,对着两位长者深深地作了一个大揖。 “晚生夏寅,见过长平族老。”

说罢,又转向右侧,身子压得更低了些,语气中透着几分亲近与恭敬,“学生夏寅,见过渊老。 “夏长平笑嗬嗬地虚抬了一下手,道:”寅哥儿来了,不必拘礼,且在一旁坐下说话。 “

夏渊亦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夏寅那虽显单薄却挺拔如松的身姿上,抚了抚颌下的长须,缓声开口道:”听隐舟娘娘说,今日你去了乙等一班。 那里的学风与规矩,可还受得住? “

夏寅在下首的一张圆凳上落座,半边身子挨着凳面,保持着晚辈的恭谨,答道:”回渊老的话。 隐舟娘娘教导严明,定下了月末考绩的规矩。 一班的同窗皆是奋发之辈,学生身在其中,自当勉力向前,不敢有片刻懈怠。 “

夏渊听了这话,端起案几上的茶盏,轻轻拨弄了两下茶盖。

他并没有顺着夏寅的话头去问那些基础法术的进境,而是将茶盏放下,目光定定地看向夏寅。 这暖阁内的气氛,在此刻仿佛微微凝滞了一下。

夏渊看着夏寅那双沉静的眼眸,语气平淡,却如同一记闷雷在阁中炸响:“夏寅,有没有信心,在年底参加仙闱大考? “此言一出。

不仅是夏寅,便是一旁端坐着正欲品茶的夏长平,亦是手中动作一顿。 那青瓷茶碗的底座磕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夏长平的目光在夏渊与夏寅之间来回转动,台上虽未有多余的表情,但那略微粗重了一分的呼吸,却陈述着他此刻心中的波澜。 年底大考?

如今已是十一月初一,距离大乾仙朝各州学子启程赴考,不过区区两个月的光景。

让一个昨日才跨入聚灵境一层的庶子去参加这等大典,这等言语,若非出自稳重的夏渊之口,夏长平定会以为是哪个得了失心疯的狂徒在说胡话。 夏寅坐在圆凳上,双手放在膝头,手指下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仙闱大考。

那便是鲤鱼跃龙门、考取人官的唯一合法途径。

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夏渊,等待着下文。

夏渊见夏寅还能保持这份定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接着说道:

“学子只需将一门基础法术修至”超限'之境,打破前人桎梏,悟出本源道韵;再将一门初阶法术修至“圆满'境界,便有参加道院仙闲大考的资格。 你那行云与生火二法已然圆满,距离超限不过半步之遥,之后再余些时间,修行初阶法术,直至圆满境界。 老夫今日便问你,敢不敢在年底之前,跨过这道槛? “夏寅听罢,脑海中诸般思绪如电光石火般流转。

一门基础超限,一门初阶圆满。

他有《仙官志》熟练度面板傍身,突破境界不过是水磨工夫。

但这水磨工夫的前提,是海量的资源与灵石去填补那丹田的空虚。

昨夜一宿,他为了将三门法术磕至小成,便耗费了二十八块初级灵石。

若要将其推至圆满乃至超限,那所需的灵石,绝对是一个足以让寻常筑基大修都感到肉痛的天文数字。 夏寅站起身来,对着夏渊再次作了一揖,面露苦笑,语气诚恳地说道:“渊老厚望,学生本不该推辞。 学生有信心一试,但这修行之道,财侣法地,财字当头。 学生囊中羞涩,如今手头仅剩的几块灵石,连维持日常的经脉温养都捉襟见肘。 若无海量灵石支撑那千百次的试错推演,便是学生不眠不休,也断难在年底前达成超限之境。 “

听到夏寅这般直白的”哭穷“,坐在主位上的夏长平反倒是微微点头。

这才是明白人的实诚话,若是不顾家底便满口应承,那才是狂妄无知的蠢材。

夏渊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抚须大笑起来。

那笑声中透着几分早有筹谋的笃定。

“老夫既问你敢不敢,自是替你盘算好了后路。”

夏渊止住笑声,指了指夏寅,说道:“老夫这里正有一桩差事,不仅能够让你赚取大把的灵石,更是能借机磨炼你的神识强度,于你日后修行符篆与阵法大有裨益。 “

夏寅借坡下驴,赶忙点头,应道:”若灵石充足,学生愿倾尽全力,有信心一试! 不知渊老所言,是何等差事? “夏渊端正了神色,缓声说道:”咱们镇国公府的藏经阁顶层,收拢着历代先辈从各处遗迹、秘境中带回来的不少残破抄录本。 这些本子里,多是记载着阵法、符策笔走龙蛇的轨迹,甚至有一些失传的偏门法术。 只因年深日久,沾染了天地间的杂乱灵气与尘埃,其中的神识烙印与字迹已然缺损残破。 “”这修补之法,并非用凡俗的笔墨去描摹,而是需得神识沉稳、心智坚毅之人,放出神识,探入那残卷之中。 一丝一丝地去理顺那些残存的灵力脉络,再用自身的神识,将断裂的阵纹与字符重新连接、临摹、抄录修补周全。 “

夏渊说到此处,神色变得郑重了几分,”这等活计,极熬人心血。 稍有不慎,神识被那残卷中混乱的灵力反冲,便会头目森痛,心神受损。 故而族中子弟,大多避之不及。 但老夫可以向你许诺,你若接下此差,每修补完一卷抄录本,拿一百块初级灵石作为你的报酬。 “夏寅听着夏渊的描述,台上不动声色,做出一副沉思斟酌的模样。

然其心底深处,却已如春水逢风,活络开来。

“用神识去临摹修补残卷中的阵法、符篆与偏门法术?”

“夏寅暗自盘算,”这于旁人而言是苦差事,可于我而言,却无异于天赐的良机。 这不就是在锻炼神识吗? 我又有圆满清心诀,若是有其他修行神识的法术,就更是方便了。 “

念及此处,夏寅不再迟疑,对着夏渊深深一揖,道:”学生愿接此差事。 神识受累虽苦,但为求大道,些许磨难,算不得什么。 “”好!”

夏渊击掌赞道:“既是如此,你我便立下仙司灵契。 空口无凭,天道作保,也免得日后生出胡语。 “说罢,夏渊端坐在太师椅上,双目微阖,眉心处隐隐透出一丝温润的灵光。

夏寅亦是依言,闭上双眼,调动神识。

两人的神识在虚空中交汇。

但见那暖阁的正中,半空之中忽然泛起一阵微弱的空间涟漪。

一本古朴无华、散发着淡淡威严的虚幻典籍缓缓浮现,正是那铭刻天地法则的《仙官志》。 《仙官志》无风自动,书页翻卷之间,停留在了一处空白的书页之上。

夏渊神识一动,那书页上便用淡金色的古篆,凭空显化出了一行行律条契约:

“今有镇国公府教谕夏渊,发下差事; 学子夏寅,承接此务。 夏寅需入藏经阁顶层,以神识修补历代残破抄录本。 每修补完备一卷,经查验无误,夏渊需付初级灵石一百块,不得克扣拖欠。 天地为证,仙官志录。 “

契约内容明明白白,悬于虚空。

夏寅核对无误后,分出一缕神识,化作一点灵光,按在了那契约的下首。

夏渊亦是落下了自己的神识印记。

两道印记交汇,那淡金色的契约光芒大盛,随后化作两道流光,分别遁入了两人的眉心之中,在各自的面板上留下了这道仙司灵契的明细。 契约既成。

夏渊睁开眼,看着夏寅,台上的线条柔和了几分,开口提点道:“寅哥儿,这修补残卷极耗神识,你那门【清心诀】辅助法术,乃是稳固灵台的基础。 待你将那清心诀修至超限境界,大可来煮石斋寻老夫。 老夫传你一门《冰清录》。 此法乃是专门用来温养、拔高神识强度的独门秘术,与你这修补残卷的差事,正可相辅相成。 “

此话一出,坐在一旁的夏长平,那端着茶盏的手终究是没能忍住,微微抖了一下。

夏长平看向夏渊的眼神中,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的震撼。

他身为外务族老,对族中这些资源的调配与规矩可谓是门清。

那藏经阁修补残卷的差事,本就是个闲置的活计,若无上面的人首肯拨付灵石,谁会去做? 夏渊给出这每一卷一百块灵石的天价报酬,那藏经阁修补残卷的差事,太不合规矩了。

在《仙官志》那森严的规矩下,长辈欲合法向晚辈输送如此巨额的财富,唯一合乎规矩的途径,便是动用自身积攒的天道功德去抵扣置换。 为了让这个庶子有足够的灵石去冲刺两个月后的仙闱大考,夏渊这不仅是自掏腰包,更是在削减自己未来考取更高阶人官、购买极品神物的资本。 这份投资,重得让夏长平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夏渊却似是没有察觉夏长平的目光,他理了理衣袖,站起身来,平淡地说道:“老夫今日来长平公府上,原就是估摸着你今日会来,专程在此等你的。 如今大考之事已交代明白,差事契约也已立下,老夫便不多留了。 “

夏长平闻言,赶忙跟着站起身来,拱手道:”渊老这便要走? 不妨留在府上用了晚膳......“”不了,心有挂碍,食不甘味。 你们且叙着。 “

夏渊摆了摆手,拒绝了挽留,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挑开门帘,出了暖阁。

待夏渊的脚步声在院外渐渐远去。

暖阁内只剩下夏长平与夏寅二人。

夏长平这才像是猛地回过神来,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目光落在夏寅身上,略带几分疑惑地问道:“寅哥儿,方才渊老说他是在此专门等你。 老夫倒是险些忘了问,你今日下学之后,不回院子温养经脉,这般急匆匆地跑到老夫这外务府邸来,可是有何急事要寻老夫? “夏寅微微欠身,面容平静地回答道:”劳长平公动问。 昨日长平公赐下恩典,让晚辈接手那照料全自动灵茶大棚的夜班闲差,以赚取一日十块灵石的用度。 长平公当时言明,需得晚辈先学会那几门照料灵植的法术方可上工。 晚辈今日前来,便是想向长平公禀明,那差事,晚辈可以接手了。 “夏长平听了这话,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盏,左手捏着茶盖,在茶汤面上徐徐撇了两下,吹开浮面的茶叶,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这小子,倒是心急。 “”老夫自然知晓你那行云与生火双双圆满。 但那灵植大棚,乃是木、水两属灵气交汇之地,单靠云与火可不成。 “”隐舟教谕昨日方才传授了你们呼风、泽水、愈灵三门法术。 这三法,你总得花些时日,将其打磨入门,方能在那里面走动巡查,不至于乱了阵法气机。 “老夫这差事给你留着呢,你且回去安心练上十天半月,待入门了再来...”

“长平公。”

夏寅出声,打断了夏长平的话语。

他直视着夏长平,语气中没有半分夸耀,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晚辈那呼风、泽水、愈灵三法,皆已小成了。 “此言一落。

夏长平那捏着茶盖的左手便是一僵。

那原本稳稳当当的茶盖边缘,磕在白瓷碗沿上,“叮”的发出一声脆响,几滴滚烫的茶水顺着杯沿溅落在他暗紫色的常服上,涸开一点深色的水渍。 他顾不上擦拭衣衫,猛地抬起头,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夏寅,半响,方才缓过一口气来,声音路显干涩地问道:“才过去一日,便小成了? ”

上一页目录下一章

相关小说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