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全族仰望,秋分后悔
「这五术必须交替循环使用,灵力运转不能有丝毫凝滞。且茶树夜间吸收天地阴气时也很关键,你白日里在族学另有教谕安排课业,夜里便去大棚当值。」
夏寅听完这番描述,眉头微蹙,低头沉吟了片刻。
这差事听起来颇为繁琐,且对施法者的微操和灵力底蕴要求极高,倒确实是个磨砺法术的好去处。
只是————
夏寅擡起头,面露难色地如实禀告:「族老美意,晚辈本不该推辞。只是今日教谕才刚刚宣告接下来的课业。这【呼风】、【泽水】与【愈灵】三门法术,晚辈至今尚未涉猎,更莫说熟练施展了。今日怕是签不得这仙司灵契,也上不得工了。」
夏长平听罢,非但没有面露失望,反而轻松地笑了笑,手捻着下巴上的胡须,毫不在意地说道:「无妨,你天资聪颖,学习新法术自是事半功倍,这差事我给你留着,待得你在族学中,将那三门法术学到了小成」境界,再来找我签仙司灵契便是。」
说罢,夏长平将手掌平摊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一下,定下了酬劳:「至于工钱,这等耗费心神的差事,自然不能亏待你。一旦契约落成,工钱便按照每天十块初级灵石结算,如何?」
一天十块初级灵石。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落在夏寅耳中,不亚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夏寅连忙起身躬身行礼:「每天十块灵石,这般厚报,多谢族老提携,晚辈定当尽快将法术修至小成,绝不误了族老的差事。」
「去吧,好生修行便是。」
夏长平笑着挥了挥手,端起了茶盏,摆出了送客的姿态。
夏寅行礼告退,转身退出了书房,跟着候在院外的丫鬟,沿着来时的游廊向府外走去。
此时,天色已暗,风雪彻底停歇,几粒寒星在铅灰色的云层缝隙中若隐若现。
夏寅走在寂静的甬道上,面上那感激涕零的神情已然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思索。
每天十块初级灵石,一个月便是三百块。
这不是个小数了。
「照料初阶云雾灵茶大棚————」
夏寅心中暗自推演。
世家望族的底蕴何其深厚。
城外那等占地百亩、专门用来大规模量产初阶灵植的产业,根本不可能完全依赖底层修士去一株一株地施法照料。
那等效率太低,且容错率极差。
稍微一想便能明白,那等重要的大棚内,必然早就铭刻了繁复的【聚灵阵】、【小甘霖阵】与【恒温阵】。
那是大修士布下的全自动循环体系。
只要按时往阵眼阵盘里填入灵石,阵法便会自动运转,吸纳灵气,降下雨水,调节温度,甚至连除虫驱瘴的功效都能兼顾。
根本不需要修士再去一棵树一棵树地施展什么行云、生火、呼风。
根本就没有修士在大棚里管事,一切全凭自动化阵法运转。
家族只需要从仙官志购买种子,全自动培育,然后派几个杂役定时去收取茶叶,再送到工坊烘焙,最后卖给《仙官志》的天道宝库,赚取灵石便足够了。
既然已经实现了全自动化,那为何还要设立这样一个苛刻要求五门法术交替循环的夜班?
这是纯粹的投资。
本质上,那个大棚根本不需要他夏寅去照料。
这完全是夏长平为了合法地给他塞灵石,而在家族产业里凭空捏造出来的一个「吃空饷」的闲差!
当然也不是闲差,因为这差事做起来,还真是劳心费神,累得很,当得起十块初级灵石。
「原来如此————」
夏寅在心中默默自语。
既然族老愿意花这等代价来为自己铺路、投资自己的未来,那他夏寅自然乐得装糊涂,安安稳稳地接下这份天大的好处。
只要自己将来能考入道院,成为仙官,这份投资,自然会回馈族内。
这便是世家大族薪火相传的办法。
夏寅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呼出一口白气。
午后的偏院,风雪初霁。
下午正值休沐,族学里并无课业。
夏寅便未曾外出,只在自己屋内的暖阁里待着。
屋角的三足兽纹铜鼎内,兽金炭烧得正旺,散发着丝丝缕缕的暖香。
夏寅端坐在临窗的紫檀木案几后,将从长平族老处得来的几样物件,一一取出,摆在案面上,预备仔细盘点研究一番。
他首先拿起的,是那枚泛着古铜色泽的龟甲御符。
此符入手沉甸,材质非金非木,边缘处带着天然的残缺与磨损。
符面之上,用上乘的朱砂勾勒着繁复的阵纹,那纹路形似老龟背甲上的裂痕,隐隐透出一股厚重沉稳的土属灵气波动。
长平族老言明,此物激发之后,可抵挡半步筑基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乃是不可多得的保命底牌。
夏寅伸出修长的指节,在符面那粗糙的纹路摩挲了片刻,感受着其中内敛的灵压。
他没有丝毫迟疑,解开大氅的系带,挑开贴身穿戴的月白色中衣,将这枚龟甲御符贴身藏入了胸口的内兜之中。
这等护道保命之物,唯有贴身安放,方能在遇袭的电光火石之间,心念一动便可激发,多出一线生机。
安置妥当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青碧色的「清灵玉佩」上。
玉佩雕工古朴,云纹流畅,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因它的存在而清冷了几分。
夏寅伸手将其拈起,丝丝清凉之意顺着指尖直透脑海,确有安神定志、涤荡杂念的功效。
然而,夏寅只端详了片刻,便将其重新放回了案上。
此物于常人而言是修行良助,但于他而言,却如鸡肋。
他凭藉面板的熟练度机制,早已将辅助法术【清心诀】肝到了圆满境界。
如今他体内灵气运转,清心诀只需分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心神,便可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自行流转,其安神固本之效,比这玉佩所附带的微缩阵法还要强上几分。
这清灵玉佩戴在身上,反倒显得多余。
夏寅将其推至一旁,干脆暂时不戴,留待后用。
随后,他的视线移向了那个密封严实的白瓷小罐—一蕴神茶。
「孕养神识之物————」
夏寅口中轻声念了一句。
神识的强弱,关乎施法时的微操与一心多用。
他能在演法场上令十个草人傀儡做出截然不同的动作,靠的便是日夜苦修磨砺出的神识分化。
这蕴神茶既有此等功效,正合他意。
夏寅站起身来,走到屋角的红泥小火炉旁。
炉膛里的炭火还未熄灭,他取过一把蒲扇,轻轻扇动了几下,火星复又明亮起来。
他提过一把素面的青花瓷子,往里注入了半壶先前收集备用的净水,将其架在火炉上。
屋子里唯有水沸前细微的嘶嘶声。
不过半柱香的光景,铫子里的水便开始翻滚,顶着陶盖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水汽氤氲而上。
夏寅揭开盖子,回到案几前,拔下白瓷小罐的软木塞。
一股幽邃深远的草木清香瞬间飘散出来。
他用木制的小茶匙,小心翼翼地挑出三五片蜷缩如墨玉般的干茶叶,投入一只洗净的白瓷茶盏中,随后提过铫子,将滚烫的沸水悬壶高冲而下。
沸水激荡,那墨玉般的茶叶在盏中翻滚、舒展,原本清澈的水渐渐染上了一层澄澈的琥珀色,热气升腾间,药香与茶香交织,沁人心脾。
夏寅端起茶盏,轻轻吹去面上的浮沫,低头浅饮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顺着喉管滑落,初入口时带有一丝淡淡的苦涩,但转瞬之间,苦涩褪去,一股清凉甘甜的津液在舌底生出。
紧接着,一丝奇异的暖流并未顺着经脉游走四肢,而是笔直地逆流而上,直冲泥丸宫而去。
夏寅闭上双眼,感受着脑海中的变化。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展感。
连日来为了将法术肝至圆满,他日夜压榨心神,脑海深处始终萦绕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与紧绷。
而此刻,这股蕴神茶的药力化作丝丝缕缕的清泉,轻柔地冲刷着他的神识。
长久紧绷的精神在此刻得到了彻底的舒缓,只觉通体舒泰,灵台一片清明。
「好茶。」
夏寅睁开眼,放下茶盏,给出了评价。
他看了看案上的白瓷小罐,心中暗自计较。
此茶性情温和,不具霸道的灵气冲击,凡人亦可饮用。
母亲林姨娘常年操劳内宅琐事,姐姐夏秋分日后若要启蒙修行,皆需耗费心力。
这蕴神茶他准备自己留着,时常在院中生火烧水,给母亲和姐姐也泡上一些,权作日常滋养之用。
将茶具收拢后,案面上只剩下最后一件,也是最为贵重的一件物品一百草丹。
黄花梨的木盒半开着,那一颗色泽青翠、圆润饱满的丹药静卧在金丝软帛之上,散发着绵长而浓郁的草木精气。
夏寅的神色变得专注起来。
他知晓这百草丹的功效在于扩宽经脉,乃是提升修为底蕴的绝佳助力。
他重新在蒲团上盘膝坐定,调整呼吸,双手平放在膝头,待心绪完全宁静之后,方才伸出两指,将那颗百草丹拈起,送入口中,仰首吞服了下去。
丹药入腹,起初并无异状,犹如吞下了一颗温润的玉石。
但过了数十息的时间,夏寅的腹部忽然涌起一股雄浑却不失中正平和的热力。
这股热力仿佛春日里消融的冰河,瞬间在丹田气海之中化开,化作千百道青绿色的细流,顺着奇经八脉与十二正经奔涌而去。
夏寅只觉周身经脉传来一阵酸胀之感。
原本如同涓涓细流般的经脉通道,在这股庞大药力的冲刷与滋养下,开始缓慢而坚韧地扩张。
经脉壁上的杂质被一丝丝剥离,变得更加宽阔、坚韧。
经脉扩宽,丹田的容量随之暴涨,周围原本充盈的灵气瞬间显得捉襟见肘,产生了一股强烈的空虚与吸扯之力。
「灵气不够了。」
夏寅心中明悟,赶忙将神识探入右手拇指上的黑色储物戒指。
心念微动间,一块色泽莹润、灵气内敛的初级灵石出现在他的掌心。
他双手交握,将那块初级灵石虚合于掌心之间,立刻运转起《聚灵诀》。
有了百草丹的药力作为疏导,夏寅吸收灵石的速度比以往快了数倍。
掌心之中的初级灵石微微颤动,其中蕴含的精纯灵气如同被长鲸吸水一般,顺着双臂的太阴肺经与阳明大经,源源不断地汇入体内,填补着经脉与丹田扩张后留下的空白。
屋内寂静,只有炭盆里偶尔传来的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时间在沉寂的修行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光由惨白渐渐转为昏黄,斜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纸,在案几上拉出长长的暗影。
最终,连这抹余晖也消散在渐浓的暮色之中,铅灰色的云层再次合拢,纷纷扬扬的雪花又开始在夜幕下飘落。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样在吐纳与炼化中度过。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在夏寅的掌心响起。
他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眼眸中隐隐有灵光闪过,随即便归于平淡。
他松开双手,些许灰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间落下,洒在蒲团前方的青砖上。
直至傍晚,这已经是第十块变成粉末的初级灵石。
夏寅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将心神内视,探查体内的情况。
此时,百草丹那最猛烈的药效巅峰期已经过去。
原本酸胀的经脉已经彻底稳固下来,比服药前宽阔了一倍有余。
而丹田气海如今已然扩张了数倍。
他默默估算了一番,丹田内的灵气容量,竟是达到了二百杯盏之多。
不仅如此,那百草丹的药力并未完全耗尽,仍有残存的药性附着在经脉内壁和骨血深处,如同春雨润物般,还在缓缓地滋养着他的躯体。
「百草丹,药效太过强悍————」
夏寅收起功法,双唇微启,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那白气在微凉的室内凝而不散,如同一支短箭般射出三尺有余,方才缓缓消散,这正是体内灵气充盈凝实的具象。
他闭目思量片刻,心中有了计较。
现在只是药效最巅峰的时候过去了,剩下的药力还在缓缓滋养着经脉丹田,估计着还得几天时间,经脉才能将其完全消化完毕。
按照目前的扩张势头,到时候丹田内的灵气总容量,估计能扩充到三百杯盏之多。
「从五十杯盏,到二百杯盏,着实是跨越太大了。」
夏寅微微笑了笑。
这等进境,若是放在寻常学子身上,怕是要花上一年的水磨工夫,而他藉助族老的赏赐,仅用了一下午便达成了。
实力底蕴的增加,让他对未来考取道院的计划又多了一分踏实。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下摆的褶皱,将地上的灵石粉末清扫干净。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林姨娘温和的呼唤声:「寅哥儿,歇息了没有?可是忘了白日里答应娘的事,该给景家那丫头写信了。」
夏寅走到门边,隔着门扇应道:「娘亲放心,孩儿这便拟信。」
回到书案前,夏寅并未急着动笔,而是坐回太师椅上,双手交叠,脑海中顺着这写信的由头,开始细细思考起大干仙朝的沟通传输系统。
在这亿万里疆域、一百零八州的浩瀚修仙界中,信息的传递与凡俗世界截然不同,它被《仙官志》与天道法则严格地划分出了阶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