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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如果在修行的前期、在聚灵境就能获得功德奖赏,那你便获得了提前兑换天道宝库内极品神物的权限。那意味着你的底蕴、你的未来,稳稳地超过天下大部分修士。

你,真有这个机会去搏一搏。」

夏寅静静地听着夏渊的描绘,面上依旧不起波澜。

他将装满灵石的布袋系紧,拱手道:「教谕谬赞。学生明白其中利害,定当谨言慎行,勤勤恳恳,踏实修行,不负教谕今日这番提点之恩。」

夏寅转身走回座位。

落座之后,他的思绪纷飞。

四年时间,参加道院大考。

他心中明白,最近几年想考取道院,成绩要求越来越高,除了文气入体之外,还得将初阶法术修炼至圆满才有机会。

夏寅在心中推演着:聚灵境的基础法术,如【生火】、【行云】、【草人傀儡】,其本质是对天地灵气最浅薄的借用,作用多局限于农耕、杂役,几乎没有正面搏杀的威能。

而「初阶法术」,才是修士真正用于护道、斩妖的手段。

不知道初阶法术的难度如何?

夏寅凝视着案几上的木纹,暗自思忖。

涉及到杀伤力,必然要求灵力在经脉中的运转速度更快,灵压的压缩比更大,对神识的分化要求也更为严苛,丹田内的灵气总量也得更多,最起码得达到一细流级别吧————

一想到能够掌握那等掌握生杀之力的手段,夏寅的目光中生出了一丝期许,那是对未知力量本质进行解析和掌控的期待。

讲案后,夏渊见灵石已发放完毕,便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喝了一口温茶润喉。

「好了。」

夏渊放下茶盏,声音平稳地宣布:「今日季度考绩已毕,论功行赏也已结束。下午,学堂休沐半日,放假歇息。你们可以回各自院落,亦或去府外走动一番。」

听到放假的消息,学子们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多少轻松的神色,因为夏渊的话还没有说完。

夏渊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他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案几上,目光扫视全场,开始详细讲述未来的学业安排。

「待得明日你们休沐归来,族学的教导便要进入下一个阶段。」

夏渊的声音沉稳有力,回荡在学堂每一个角落:「过去的几个月,你们学的只是皮毛中的皮毛。从明日起,乙等班的教谕们,将开始系统地教授你们更多的聚灵境基础法术,以及修仙五科的入门基础。」

夏渊开始客观地陈述那些即将占据学子们未来数年光阴的法术与技艺。

「首先是农科与医科法术。你们要学习【呼风】【泽水】,还要学习【愈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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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渊顿了顿,继续说道:「其次,是工科基础。符箓一道,你们要从最基础的【除尘符】画起。阵法一道,要学布设最简易的【聚灵阵】。」

「你们要熟悉十天干十二地支八卦九宫、还要学三奇八门八神二十八星宿,其中组合何止亿万,而这只是工科的入门基础,也是聚灵突破筑基所需修行的强相关知识。」

「炼器方面,要学习炼制符纸,打磨阵石;炼丹方面,还要学习辨认上百种低阶灵草的药性,尝试去炼制最基础的的壮骨丹。」

夏渊一口气陈述了数种庞杂的学习内容,学堂内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起来。

「诸位。」

夏渊的目光如炬:「这就是你们接下来四五年,甚至十年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要修习的内容。」

他竖起三根手指,语气严厉地警告道:「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你们必须在三到五年的时间里,将这些庞杂的法术与技艺,全部修习到「超限」的境界。」

「什么是超限?就是超越基础法术原本的桎梏,让法术产生质变。」

「简单来说,就像是生火术,达到超限,就算是你彻底理解了这门法术,可以由此法术为基础开创更高级法术。」

「而且,只有当你们在《仙官志》上的熟练度评价达到超限,天道才会开放初阶法术」的修习权限。」

「你们花费三五年,将这些基础都推到了超限,那你们才有资格在后面的岁月中,去触摸初阶法术的门槛,才有机会再花三五年将其修至圆满,最终去考取那高高在上的道院,谋得一官半职。」

夏渊的手指缓缓收回,声音变得低沉而残酷:「反之,如果你们资质愚钝,或者心生懈怠,三五年内无法将这些基础学到超限。那么,你们接触初阶法术的时间就不够了。」

「届时你们只能困在这族学之中,日复一日,生生熬到三十岁的骨龄大限。」

「到那时,关闭了你们考取道院的资格,你们便只能离开族学,被安排到家族工坊店铺,去做一辈子的帐房或是管事,你们确实是能仰仗夏家吃喝不愁,甚至娶妻纳妾,但仙途彻底断绝,百年之后,不过一抔黄土而已!」

这段话犹如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学子的心口。

学堂内静若寒蝉,学子们皆是神情肃穆,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他们清楚地知道,夏渊所言句句属实,那三十岁的大限,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生死天堑,一旦跨不过去,便是凡仙有别,云泥之判。

这未来的四五年,将是决定他们一生命运的苦役。

当然,也有例外。

坐在最后排的赵齐丰和夏石,此刻正靠着墙壁,眼神空洞地看着讲案上的教谕,思绪已经神游天外。

他们对这番描绘未来的残酷话语充耳不闻。

在接连遭受打击,尤其是在看到夏寅那等非人的进境后,他们那本就微弱的道心早已崩塌。

他们已经彻底破罐子破摔,满心想着只要下午放假,便去城东的春风楼里买醉,对于什么超限、什么初阶法术,他们根本无所谓了。

夏渊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不再多言。

该说的他已经说完,路终究要这些人自己去走。

他一挥衣袖,平淡地吩咐道:「言尽于此。都散了吧,回院里好好休息半日,把皮绷紧了,明日归来,便是真正的苦修之始。」

说罢,夏渊转头看向坐在前排的夏寅与夏戊,特意叮嘱了一句:「夏寅,夏戊。你们二人牢记,明日辰时,不必再来这三十六班。直接去往正院东侧的乙等一班学堂听讲。老夫方才已将你们二人的情况与分班之事,尽数告知了一班的授课族老夏隐舟。明日你们直接去她那里报到,依着规矩递交玉牌即可。」

夏寅与夏戊闻言,同时从蒲团上站起,躬身行礼。

「学生明白,定准时前往。」

二人异口同声地答应道。

夏渊微微颔首,随后拿起案几上的玉册走出了学堂,消失在门外的风雪之中。

随着教谕的离去,压抑在学堂内的气息终于散去。

学子们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纷纷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默不作声地收拾案几上的笔墨纸砚,将蒲团归置整齐。

片刻后,学子们背着各自的行囊,陆陆续续地推开房门,三三两两地结伴散去,踏入外面的冰天雪地之中,去享受这大考之后、苦修之前,难得的半日放松与休沐时光。

夏寅也汇入了离开的人流之中,准备回去和母亲报喜。

风雪未停,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镇国公府连绵的飞檐之上。

夏寅踏出族学大门,走入漫天飞雪之中。

连接族学与内宅的青石长阶上,积雪已被踩得有些泥泞。

他步履平缓,黑色大氅的下摆随风微微拂动。

刚行至长阶尽头的垂花门前,两名正在清扫积雪的灰衣小厮听见脚步声,停下了手中的竹扫帚。

往日里,这等粗使小厮见着二房这位庶出的三少爷,多是低着头假装没看见,抑或只是敷衍地擡一擡手,口中含混不清地唤一句「三爷」,便自顾自地继续干活。

他们心中知晓,这位白运庶子在主母赵夫人手底下讨生活,连每月的几块初级灵石都难以保全,在这势利的国公府内,与透明人无异。

然则今日,那两名小厮刚一擡头看清伞下之人的面容,立时将竹扫帚靠在墙根,两人齐刷刷地退至游廊两侧,双手垂落,腰背弯成了深深的弧度,定定地作了一个大揖。

「给寅三爷请安,三爷考绩辛苦,当心脚下路滑。」

两人的声音整齐洪亮,透着实打实的恭谨,腰身直到夏寅走过三步之后,方才缓缓直起。

夏寅没有停步,只是微微颔首,面色如常地继续向前走去。

穿过垂花门,便入了内宅的外围甬道。

迎面走来一队提着食盒、身着绿袄红裙的丫鬟,领头的是主宅大厨房的一名管事嬷嬷。

这嬷嬷平日里仗着掌管各房膳食的派发,眼高于顶。昔日夏寅去大厨房为林姨娘取月例份例时,这嬷嬷虽口称「三爷」,眼角却总是斜睨着,言语间总要夹枪带棒地抱怨几句二房偏院的琐碎。

此刻,那嬷嬷大老远瞧见夏寅的身影,立刻停住了脚步,转身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丫鬟们嘱咐了几句。

待夏寅走近,那一队丫鬟在嬷嬷的带领下,齐齐整整地避让到甬道一侧的避风处。

嬷嬷双手交叠于腰侧,双膝微屈,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面上堆起和煦的笑意:「寅三爷安好。大雪天的,三爷刚从演法场下来,若是院里缺什么热汤热水,只管打发人来吩咐一声,老奴立刻让人温着送去。」

身后的丫鬟们也跟着齐齐福身,眼帘低垂,不敢直视。

「有劳。」

夏寅回了一句,脚步不停,自她们身旁走过。

再往里走,路过一处月洞门时,正巧遇上巡院的护院支挂。

那护院支挂是个聚灵境三层的修士,平日里对族中的公子哥们虽有礼数,但骨子里带着修士的傲气,面对气运不佳的夏寅,往往只是抱拳敷衍了事。

今日,那支挂见到夏寅,立时停下脚步,将腰间法器佩刀向后推了推,上前两步,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平辈论交的武者礼。

「三少爷,今日演法场上,三少爷一手法术冠绝群伦,连城隍老爷都亲自开口称赞,属下等人在外围听闻,皆是敬服。日后三少爷入了道院,必定前途无量。」

「全赖教谕教导有方。」

夏寅回以一礼。

一路走回二房所在的偏院,夏寅所遇之人,无论是管事、执事,还是粗使杂役,皆是恭立道旁,行礼问安。

那一声声「寅三爷」,再也听不出一丝怠慢与轻视。

夏寅心中清楚,以往他们唤这一声「三爷」,唤的是镇国公府的门楣,唤的是二房老爷的血脉。

而今日,这满府上下恭恭敬敬唤出的「寅三爷」,与主脉身份无关,与嫡庶尊卑无关,仅仅是因为他夏寅这个人,因为他展现出的圆满级法术,因为他得到了天官的认可,成为了这国公府内冉再升起的道院种子。

伟力归于自身,实力即是尊严。

推开二房偏院那扇略显陈旧的黑漆木门,积雪在门轴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院内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青石板路上的雪被堆在几株枯瘦的梅树下。

这偏院虽不似主院那般雕梁画栋、阔朗气派,但该有的规制一分不少。

赵夫人作为当家主母,对二房庶出这一脉的打压,历来是精准而克制的。

大干仙朝规矩森严,国公府的脸面更是不容有失。

赵夫人的手段,全数集中在克扣有可能换取灵石的月钱、阻断修仙资源灵石之上。

至于平日里的衣食住行,她是断不会落下口实的。

正屋的窗户缝隙里,透出稳定的暖意。

屋内的三足兽纹铜盆里,烧着上好的兽金炭。

这种炭火燃烧时无烟无尘,带着淡淡的暖香,足令室内温暖如春。

这等取暖之物,是按着国公府主子们的份例统一派发的,比之外头那些下人们用的黑炭、柴火,不知体面了多少倍。

夏寅收起油纸伞,将其靠在廊柱旁,抖落大氅上的浮雪。

他鼻尖微动,闻到了一阵饭菜的香气。

这香气并非来自大厨房统一送来的食盒,而是带着一股子现炒现烹的烟火气,从院子西侧那间平日里极少动用的火房中飘出。

国公府的规矩,各房各院的一日三餐皆由大厨房统一采购、统一烹制,按时辰分派。

若有哪个主子嘴馋,想自己开小灶,吃些特定的吃食,大厨房是不管的,需得主子们自己掏银钱,命心腹小厮出府去坊市购买食材,再借用院内自配的小火房自行烹制。

夏寅迈步走向西侧的火房。

透过半开的木门,他看到火房内热气氤盒。

灶台前的木柴燃烧着,发出「啪」的声响。

林姨娘褪去了平日里见客的绸缎袄裙,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青色布裙,外面罩着一件粗布膊,将袖口高高挽起。

她正站在案板前,手持菜刀,动作熟练地切着一块新鲜的灵禽肉。

那肉质纹理细腻,泛着淡淡的灵气光泽,显然是在外面坊市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上好食材。

案板旁边,放着洗净的冬笋、水灵的菘菜,以及几样配药膳的温和灵草。

夏秋分则站在一旁的水盆边,双手浸在冰凉的井水中,正在清洗着几截脆藕。

她今日也穿得简朴,并未佩戴首饰,耳畔的几缕发丝被蒸汽打湿,贴在脸颊上。

夏秋分一边洗着菜,一边不时转头看向母亲,眼中交织着愧疚与专注。

她本是个清冷现实的性子,往日里信奉「如烂泥般苟活」,对这类耗费钱财的举动多有不赞同。

但今日,她知晓了弟弟在演法场上的惊人表现,知晓了那被族老笃定的未来,回想起自己过往的谨小慎微与冷眼旁观,心中生出难以名状的愧意,便主动脱了外衣,入这满是油烟的火房来帮忙,只图能为弟弟洗手作羹汤,聊表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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