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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略显苍老的神念在网络中响起,点评着台上正在施法的学子。

「老夫看也就勉勉强强。这等聚灵阵,也就是糊弄一下入门的门道,真要用到实战或者高级药园里,那阵眼处的灵气流转还是显得滞涩了些。」

另一道神念毫不客气地提出了反驳。

这等点评的话语在神念网络中此起彼伏。

但很快,话题便被一位性格颇为活络的族老给引开了。

「罢了罢了,这些乙等前十二班的老油子,在族学里都熬了七八年了。他们的斤两,咱们这些老家伙闭着眼睛都能掂量出来,有什么好评头论足的?」

那族老的神念中带着几分兴致勃勃的意味:「今日的看点,还得是那些刚刚聚灵不久的新生。咱们还是按照往年的老规矩,趁着这会儿功夫,来聊聊今年的新苗子里,有没有杀出什么惹眼的黑马?大家也好立个赌盘,解解这考绩的闷乏。」

此言一出,神念网络中顿时活跃了起来。

修仙岁月漫长且枯燥,这些身居高位的族老们,平日里除了闭关修炼、处理族务,少有消遣。

在这季度考绩上,针对那些底细尚不完全明朗的「新生梯队」设立赌盘,已经成了他们之间一个不成文的传统。

这不仅是为了添个彩头,也是为了互相考较眼力,看看谁在教导后辈、识人辨才上更胜一筹。

规矩也是定死的:只谈论今年这一批入学的学子。

因为那些老生的情况大家都知根知底,押注便没了悬念与乐趣。

随着这提议的抛出,几十位族老的目光,虽表面上还是看着台上的阵法演示,但那暗中的注意力,却已经齐刷刷地汇聚到了坐在看台左侧的三位族老身上。

这三位族老,正是负责教导乙等二十五班至三十六班这一批新生的教谕。

一位是夏承族老,他面容瘦削,留着山羊胡,眼神透着精明;

另一位是夏安族老,他身材微胖,总是笑眯眯的,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

最后一位,便是致仕州牧、以严苛公正著称的夏渊族老。

夏承感受到众人的神念汇聚过来,他放下手中汝窑茶盏,干咳了一声,一缕清晰的神念便在网络中传开:「既然诸位同族有此雅兴,那老夫便抛砖引玉,先来开这个盘口。」

他慢条斯理地在太师椅上调整了一下坐姿,神念继续传递:「按照老规矩,每人点出一人,押上三件宝物。其中两件,作为咱们同辈之间对赌的彩头,若是赢了,便我赢了,就拿走你们下注的物件;若是输了,这两件宝物便归赢家所有。」

「至于这第三件宝物,则是依照惯例,给那被点中的后生晚辈准备的奖励。若是他在今日的考绩中拿了头筹,这物件便赏赐给他,权当是长辈提携后进的一点心意。诸位以为如何?」

「自当如此。」

「夏承兄痛快,快快亮出你的赌注,让咱们开开眼。

神念中传来几声附和。

夏承微微一笑,意念微动,将自己准备的三件宝物的影像,通过神念清晰地投射在了众族老的脑海之中。

「老夫拿出的第一件,乃是一块足有三斤重的寒渊铁」。」

随着他的介绍,众人脑海中浮现出一块通体漆黑、散发着刺骨寒气的金属矿石。

「此铁产自极北之地的万丈冰渊之下,终年受极寒水脉冲刷,坚韧异常。若是用来锻造水属或者冰属的法器,只需掺入指甲盖大小的一点,便能让法器的品阶提升一个档次。

这东西的市价,诸位心里有数,在宝库里,也是需要不少功德才能换取的紧俏货。」

「这第二件。」

夏承的神念中多了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乃是半两云鹤茶」。这是老夫早年间在外面做官时,从一座洞天福地的旧址中得来。饮用此茶,可洗涤神识中的杂念,对于咱们这等境界平复心魔,有着不小的功效。」

展示完这两件用于对赌的长辈宝物,夏承又现出了第三件物品。

那是一枚婴儿巴掌大小、雕刻着云纹的青色玉佩。

「至于给那晚辈准备的物件,是一枚清灵玉佩」。此佩虽然不具备什么杀伐防御之力,但佩戴在身上,能够潜移默化地安抚心神,等同于圆满清心诀。对于一个刚刚踏入聚灵境的学子来说,最是实用不过。」

众人看着这三件宝物,皆是暗自点头。

夏承拿出的东西,有理有据,价值不菲,足见其对这次赌局的重视。

坐在夏承旁边的夏安族老见状,呵呵一笑,那张微胖的脸上挤出了几条温和的褶皱。

他的神念也随之接入了网络:「夏承老哥既然下了血本,那老弟我也不能小气了。我也押上三件物件,陪诸位乐呵乐呵。」

夏安的神念中,首先浮现出一方古朴厚重的砚台。

「老弟我的第一件宝物,是一方千年端砚」。此砚并非凡品,乃是一位大儒日夜用来书写经义的文房之物。历经千年,这砚台里早已吸纳了一股纯正浩然的文气。若是用来研磨朱砂绘制符箓,能让那符箓平添三分灵韵;若是修习文科的子弟将之带在身边温养,对引动天地交感更是大有裨益。」

「这第二件,则是一截火纹灵木」。」

神念中现出一块表面布满天然赤色纹理的干枯木材,那木材虽然没有燃烧,却给人一种炽热烫手的感觉。

「此木乃是用来炼制火属法器或者作为炼丹炉柴火的极品材料。老弟我留着也无大用,今日便拿来做个彩头。」

介绍完前两件,夏安的神念中又现出一张巴掌大小、用黄色符纸精心绘制的符箓。

符纸上用朱砂勾勒着一个形似龟甲的复杂图案,隐隐有灵光流转。

「给晚辈的物件,是一张我亲手绘制的龟甲御符」。这张符箓,我已经将其封存完好。聚灵境的学子只要将其贴身存放,遇到危及性命的攻击时,它会自动激发,化作一面玄武虚影盾牌。」

「虽不敢说能抵挡什么大修的神通,但挡下半步筑基的全力一击,保全一条性命,还是不成问题的。修仙之路多劫难,保命的东西,总归是不嫌多的。」

夏安的这三件宝物一出,神念网络中又是一阵细微的骚动。

千年端砚和火纹灵木皆是稀罕物,而那张能自动护主的龟甲御符,更是长辈赐予晚辈的极佳护身符,足见夏安的诚意。

两位族老都已经亮了底牌,众人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最后一位,也就是夏渊族老的身上。

夏渊依旧是那副正襟危坐、面无表情的模样。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太师椅的扶手。

台上的夏明轩此时正将最后一块灵石按入阵眼,伴随着一阵微弱的嗡鸣,一个小型的聚灵阵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执事在旁仔细核对后,在花名册上用朱笔画了一个圈。

夏渊看着台上的演示结束,这才不紧不慢地将神念探入网络之中。

「既然两位同僚都已下注,老夫便也凑个趣。」

夏渊的神念如他的人一般,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板正。

「老夫的第一件宝物,是一幅大儒真迹卷轴。」

他的神念中展开了一幅泛黄的绢本,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草书,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冲天的豪气与道韵。

「此物虽无实质的灵力攻击,但对于参悟文科真意、体悟天地大道,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若是拿去仙司灵契的宝库中兑换,换取十万初级灵石也是轻而易举。」

「第二件,是一枚纯度极高的灵珠」。」

一颗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的珠子出现在神念投影中。

「此珠乃是老夫当年斩杀一头深海大妖后,从其巢穴中搜刮所得,实乃闭关苦修的绝佳辅助之物。」

「至于给晚辈的奖励。」

夏渊的神念稍稍停顿了一下,随后现出一只精致的青玉药瓶。

「瓶中装有一颗百草丹」。此丹由上百种温和的灵草熬炼而成,不含半分火气。可大幅度拓宽稳固奇经八脉,将那原本脆弱的经络打造得如同牛皮般坚韧。经脉稳固,日后容纳灵力的上限自然便会水涨船高。」

三位教谕族老的三件宝物,共计九件奇珍异宝,在神念网络中逐一亮相,将这赌盘的气氛推向了一个高潮。

其他旁观的三十几位族老纷纷赞叹,表示愿意做个见证。

赌注既然已经摆到了台面上,接下来最为关键的,便是各自推举的学子人选了。

这不仅关乎宝物的归属,更关乎他们这些教谕辨识人才的眼光。

夏承族老微微抚了抚颔下的山羊胡,那双精明的眼眸微微眯起,神念平稳地传出:「宝物既已落定,老夫便先点名了。老夫今日推举之人,乃是乙等二十九班的学子,林渊。」

听到这个名字,神念网络中顿时有不少族老暗自点头。

林渊这个名字,在这段时间的族学里,并不算陌生。

夏承继续用神念解释道:「这林渊原本只是府上的一个外姓小厮,出身低微。但其在先前的气运勘测中,被测出了青色气运。老太君念其资质不凡,免了他的奴籍,赐予旁听之格。」

「诸位皆知,青运乃是中上之姿,悟性远超常人。这林渊不仅资质好,心性更是坚韧。他深知自己身份低微,故而修行起来犹如疯魔一般刻苦。他成功感知灵气、踏入聚灵境,正好三个月。」

夏承的语气中透着几分欣赏。

夏承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夏安族老便呵呵笑着摇了摇头。

夏安那弥勒佛般的神情中透着几分不赞同,神念悠悠传出:「青运自是上佳,林渊那小子的刻苦,老弟我也是看在眼里的。不过嘛,欲速则不达「」

夏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念继续说道:「法术修行,除了看悟性,更看重根基的稳固。林渊毕竟才聚灵三月,底蕴尚浅。」

「故而,老弟我推举之人,并非那等靠着气运短时间拔高之人,而是三十一班的旁支子弟,夏轻俞。

,」

听到「夏轻俞」二字,不少族老在脑海中快速搜寻着这个名字的记忆。

夏安不紧不慢地介绍道:「夏轻俞这孩子,气运平平,不过是白色甲等。在咱们这国公府里,白运就是个中庸的底子。但他有一个最大的长处,便是「稳」。」

「他踏入聚灵境,已有整整一个年头。这一年里,他不贪多,不求快,就死死地咬住【行云】这一门基础法术。每日雷打不动地练习,如同老牛拉磨一般,一步一个脚印。」

夏安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对踏实之人的赞许:「今日上台,夏轻俞或许施展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但他那门行云术,老弟我敢断言,绝对是一次极为完美的演示。」

夏承听完夏安的这番论述,倒也没有反驳。

毕竟在修仙一途上,天赋与苦功,向来是两个争论不休的流派。

两人各抒己见,各自给出了极为充分的理由。

按照常理,他们这番推举,若是放在往年,必定是能在新生之中争个一二的。

然而,今日的情况却有所不同。

夏承与夏安在阐述完自己的推举之人后,神念在网络中交汇了一下,随后两人竟是默契地齐齐叹了一口气。

夏承微微转过头,目光看向了坐在另一侧、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夏渊族老。

「不过话说回来。」

夏承的神念中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老夫与夏安老弟推举的这两人,林渊也好,夏轻俞也罢。他们虽在同辈中算出类拔萃,但若是真要放到整个乙等二十五班至三十六班这个三年梯队里去争个第一,怕是都有些底气不足啊。」

夏安也在一旁附和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确是如此。你我推举之人,皆有一个绕不过去的大山。那便是夏渊老哥亲自带的第三十六班里的那位——主脉二房的嫡出二少爷,夏戊。」

提到「夏戊」这个名字,原本还在交头接耳讨论其他学子的三十几位族老,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些东西是无法用常理去衡量的,比如那等高居在金字塔顶端的气运。

夏安的神念中透着一种深深的感慨:「那夏戊,生来便是红色甲等的命格。这等红运天骄,莫说是咱们镇国公府,便是放眼整个大干京州的这一辈年轻人里,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红运啊————那可是能受到《仙官志》高频率眷顾的资质。」

夏承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对那等天赋的敬畏。

「寻常白运子弟,施法一万次,也未必能触发一次大运」顿悟。而那夏戊,平日里哪怕是懒散些,稍加拨弄几下法诀,隔三差五便能引动天地共鸣,修为与法术境界简直是一日千里。」

夏承叹息了一声:「据老夫所知,他入学满打满算,不过才三个月的光景。但就这三个月,他所展现出来的天赋,已经远超常人的想像。我估摸着,他今日上台,必定能施展出一门大成境界的法术,且威能惊人。

夏安也表示了赞同:「这便是气运的鸿沟。林渊苦修一年,夏轻俞打磨两载,他们付出的汗水与心血,在夏戊这三个月的天赋面前,显得那般的苍白无力。今日这新生梯队的头筹,毫无疑问,必定是被夏戊那小子摘了去。夏渊老哥,你这班里出了这么个金疙瘩,今日这赌局的彩头,怕是又要落进你的口袋里了。」

其他观礼的族老们也在神念网络中纷纷出声附和。

在他们看来,这场针对新生梯队的赌局,其实早在夏戊展现出那等惊人的红运天赋时,就已经失去了悬念。

在绝对的气运碾压面前,一年的苦修与两载的打磨,都不过是徒劳的挣扎罢了。

所有人都认定,夏渊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推举自己班上的那位红运天骄。

然而,就在众人的神念网络中充满了对夏戊的惊叹与对夏渊的恭维之时。

坐在太师椅上的夏渊,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依然保持着那副古板严厉的神情,没有因为众人的恭维而露出一丝喜色。

夏渊低头看了看茶盏中澄澈的茶汤,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一片茶叶。

随后,他将其凑到唇边,慢条斯理地浅饮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夏渊将茶盏重新放回茶几上。

瓷器底座与紫檀木桌面相碰,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随着这声清脆的响动,夏渊那平缓、沉稳,没有掺杂任何情绪波动的神念,在网络中清晰地荡漾开来:「诸位同僚,谬赞了。」

「夏戊那孩子的天赋,确实不差。红色甲等的气运,加上主脉的底蕴,他日后的成就自然不可限量。」

夏渊的神念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如水。

「不过,诸位却是猜错了一件事。老夫今日要在这赌盘上押注的宝,却并非是他夏戊。」

此言一出。

原本热闹非凡的神念网络,仿佛被人突然掐断了源头,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原本端坐在太师椅上、各自品茗观礼的三十几位族老,动作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了轻微的停顿。

夏承刚刚捋着山羊胡的手指僵在了半空,甚至不小心揪下了一根胡须也没有察觉。

夏安那张笑眯眯的弥勒佛脸上,笑容也瞬间凝固,端着茶盏的手悬在身前,忘记了放下。

死寂持续了足足三息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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