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在法理规则之内,施法者便能根据自身灵力的输出,随心所欲地操控法术的形态与范围。
「这便是圆满————」
夏寅收回灵力,头顶的墨云瞬间化作一阵细密的灵雨洒落,在青石板上洇出点点水痕。
测试完行云,他没有停歇,当即开始试验第二门基础法术。
生火术。
在大干仙朝的道法纲常中,心属火。
夏寅摒除杂念,再次调动丹田内的灵气。
「南方赤帝,丹天火云。少阴引机,聚气生生!」
他口中诵念法诀,心神完全沉浸在体内的经脉之中。
灵力自丹田拔地而起,直冲向上,精准地注入胸口的膻中穴。
在膻中穴内,那二十杯盏实质化的金黄色文气静静蛰伏,对这股灵力不加理睬。
灵力穿过膻中,毫无阻碍地进入了极泉穴。
一入极泉,原本平和的灵力瞬间变得炽热起来,仿佛被点燃的干柴。
随后,这股带着温度的力量迅猛下行,流过青灵,直达手腕的神门穴。
在神门穴处,灵力被高度压缩,最终顺着小指的少冲穴,猛地钻出体外。
「呼」
安静的夜空中骤然响起一声沉闷的燃烧声。
一团明黄色的火焰在夏寅的指尖凭空跃起。
火光瞬间照亮了夏寅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也将周围丈许内的寒气驱散得干干净净。
夏寅仔细端详着指尖的这团火。
圆满境界的生火术,其火焰的品质已不再是那种只能用来引柴做饭的凡火。
这明黄色的火焰中心,隐隐透着一点幽蓝,散发出的热浪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轻微的扭曲。
他开始依照方才测试行云的方法,逐步提高灵力的输出。
随着丹田灵力的不断涌出,指尖的那团火焰开始迅速膨胀。
从拳头大小,化作头颅大小,再化作犹如磨盘般的一大团火,悬浮在夏寅的身前。
火焰的范围变大了,周围十步之内的青石板都被烤得微微发烫。
但夏寅那敏锐的感知力,很快就察觉到了其中的关窍。
他发现只要自己愿意持续投入灵气,这火焰的体积和覆盖范围确实可以无限地向外扩张。
但问题在于,无论火焰变得多大,那火苗的温度,或者说火焰的「品质」,却停留在了一个固定的瓶颈上,再也无法提升分毫。
那点幽蓝色,始终只是幽蓝色,无法向着更加恐怖的白色或纯青色转变。
夏寅站在火光中,眼帘微垂。
这并非他操控不力,而是法术品级本身带来的限制。
这世间的法理本就是严丝合缝的。
生火术,归根结底只是最基础的聚灵境基础法术,而聚灵境法术又分为基础、初阶、
中阶、高阶、绝学。
生火术被创造出来的初衷,是为了让底层修士熬煮灵药、点燃符纸,同时启蒙后续更高级的火属法术,而非用于斗法杀伐。
所以,这门法术的威力上限并不高。
任凭施法者将其练到圆满境界,任凭施法者往其中灌注海量的灵力,它也只能横向扩大范围,而无法纵向突破温度的极值。
若是超限,自然能提升威力,但超限境界的生火术,就是另一种法术了。
因为超限代表着修士已经完全领悟该法术内核,到达了可以自己借由原本法术,推演升级演化出更厉害法术的境界————
若想掌握那种连金石都能瞬间熔化的真火,唯一的途径便是将生火术炼制超限境界,由《仙官志》解锁更上一层楼的高级法术权限,例如「控火术」「水灵冷火」「焚天真焱」等等。
「原来如此,基础法术的极限便在于此了。」
夏寅轻声自语,语气中并没有遗憾,反而带着看透事物底层逻辑的通透。
既然摸清了品质的上限,那接下来,便试探一下范围的极限吧。
夏寅深吸了一口气,双目猛地睁开,瞳孔中映照着跳跃的火光。
他决定孤注一掷,来一次毫无保留的倾泻。
「聚气生生!」
意念引动之下,夏寅不再克制。
他将丹田内那苦苦积攒的灵力水洼彻底开,所有的灵气犹如开闸的洪水,顺着极泉、青灵、神门、少冲的经脉路线,疯狂地向外喷薄。
「轰!」
一声剧烈的轰鸣在空地上炸响。
夏寅身前的那团磨盘大小的火焰,在得到全部灵力的支援后,瞬间失去了原本的形态,化作了一片狂暴的火海,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火势蔓延极快,不过眨眼之间,竟是生生覆盖了方圆十几米的范围。
烈焰翻滚,热浪冲天。
十几米内的青石板被烤得发出「劈啪」的细微碎裂声,边缘处的几丛杂草甚至来不及变黄,便直接在高温下化作了一缕黑灰。
夏寅站在火海的最中心,因为是法术的施展者,灵气同属一脉,火焰自然对他毫无伤害。
他感受着丹田内瞬间空荡荡的虚弱感,看着周围这片颇具声势的火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进行计算。
「我现在初入聚灵一层,丹田内的灵力总量满打满算也远远够不上天道计量中的一细流。」
夏寅收回了施法的手势,失去了灵力支撑,那蔓延十几米的火海如退潮般迅速熄灭,只在青石板上留下了一大片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他站在原地,呼吸微微有些沉重,但目光却越发深邃。
「连一细流都不到的灵力,全力倾泻之下,便能造就这般十几米范围的火海,已经算是不错了。」
丹田内的容量达到十万八千杯盏,方能汇聚成「一细流」。
而若是想要跨越雷池,达到聚灵二层的「湖海境界」,则需要整整八亿四千万细流。
五十杯盏,对比八亿四千万细流。
这是一个足以让常人感到绝望的天文数字差距。
夏寅站在焦黑的青石板上,脑海中自动勾勒出了那个画面:若是有朝一日,他的修为真的达到了那等八亿四千万细流的「湖海境界」,再用同等全力施为的方式释放这道生火术,那火势一旦蔓延开来,究竟会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光景?
那绝对不再是覆盖十几米的小打小闹。
那等体量的灵力一旦倾泻,哪怕只是最基础的生火术,其扩散出的范围,也足以轻易将整座连绵的山脉吞没,足以让方圆百里的大湖沸腾干涸。
「足以焚山煮海啊————」
夏寅仰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孤月,在心中默默给出了评判。
「只是聚灵二层,便已经是能够翻云覆雨的神仙人物了————」
想到那些在金鳞榜与天骄榜上留名的修士,想到那位常年镇守边疆、举手投足间便能斩杀天榜大妖的天官祖父,夏寅的心湖中泛起了一阵阵涟漪。
那是一种对长生大道、对晋升为高级修士、对掌控强力量的纯粹渴望。
他想要晋升到那个层次,去看看这天下更广阔的风景。
收敛了心神,夏寅在意识中呼唤出了《仙官志》的面板。
那本虚幻的金色册子再次顺从地浮现在眼前,书页上的数据,已然根据他方才的突破,发生了实时的变化。
【姓名】:夏寅【修为】:聚灵境一层(杯盏境)(五十杯盏)
【气运】:白色乙等【命格】:无【功德】:0
【神通】:无【法器】:无【功法】:聚灵诀【聚灵基础法术】:
行云(圆满)熟练度:1/100000。
生火(圆满)熟练度:1/100000。
清心诀(圆满)熟练度:552/100000。
草人傀儡(大成)熟练度:5633/10000。
夏寅冷静地一行行扫过这些数据,开始进行月末的最后一次综合复盘分析。
首先是自身修为的进境。
丹田气海的灵力总量,经过这段时日一边做活一边修炼的极限压榨,已经稳步推进到了五十杯盏的程度。
虽然距离一细流还有十万八千里,但这等提升速度已是堪称迅猛。
再看法术层面。
正如方才亲手测试的那般,主攻的【行云】与【生火】二术,已经双双跨过了那道坎,达到了圆满的境界。
圆满之后,熟练度上限直接暴涨到了十万之数,那是通往「超限」境界的漫长道路。
除了这两门主攻法术,那门用来平复神识的辅助法门【清心诀】,如今赫然也挂上了圆满的字样,熟练度甚至已经涨到了552点。
看着这门法术,夏寅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采。
修行是枯燥的。
能坚持到现在,一直没有怠惰,全靠使用清心决这门法术。
这一个月来,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喘,只要他还有一丝意识清醒,或是稍感烦躁怠惰,就立刻运转清心诀,告诉自己要坚持————
这清心诀便在脑海中高频率运转,硬生生靠着水磨工夫,提升到了圆满境界。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草人傀儡】上。
5633/10000。
这门法术虽然未能如愿达到圆满,但也已经稳稳走完了一半的进度。
考虑到这门法术后期需要让十个草人能跑能跳,同时做出不同的高难度动作,需要极其严苛的微操,能在这个月里取得这等过半的进展,已经是十分喜人的结果了。
夏寅看着这份堪称华丽的面板,心中却并没有多少骄纵之气。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十分喜人的进步背后,填进去了何等高昂的代价。
这是他这整整一个月来,疯狂修行换来的。
这三十个日夜,他每日顶天了只睡两个时辰。
剩下的时间,不是在工坊的火炉前忍受着冰寒交替的烘焙之苦,便是在族枯燥至极的法术练习。
为了弥补灵力消耗的巨大窟窿,四十块初级灵石,早在他日夜不辍的挥霍下,被抽干了灵气,化作了一堆毫无用处的灰白粉末。
为了不让修行断档,他时不时便得跑到国公府最偏僻的兽苑深处,强忍着那些妖兽粪便发酵的恶臭和腥膻,坐在阵眼处去吸纳那股浓郁的灵气。
肉体上的疲惫,神识上的枯竭,感官上的折磨。
他全都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扛了下来。
如今,看着面板上那一长串圆满的字样,夏寅长长地吐出了一口体内的浊气,仿佛要将这一个月积压的疲倦全都吐出去一般。
所有的付出,终究是化作了切切实实的底气。
「明日就是季度考绩了。」
夏寅在夜风中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后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那是完成既定目标后的释然。
「回家睡觉!」
他干脆利落地挥了挥衣袖,将面板在意识中隐去,转身迈开大步,顺着来时的石板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空地,隐入了夜色深处的回廊之中。
夏寅离去后许久。
夜风吹过空地,卷起地上些许草木的灰烬。
工坊外围,一处堆放着废弃茶渣的墙角阴影里,忽然传出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李管事从那片深邃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灰黑色的管事长衫,大半个身子依然隐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李管事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双脚如同生了根一般钉在原处,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珠,死死地盯着空地中央那一大片被烈火燎得发黑的青石板。
李管事没有说话,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可是,若是走近细看,便能发现他那拢在宽大袖口里的干枯手指,正在不听使唤地微微发颤。
他胸膛里的气息似是彻底凝滞了,过了好半晌,才听见夜色中传来他喉头滚动的声音,那是他用力咽下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这灵茶工坊,他李某人接手管了小半辈子,见过的旁支子弟、世家门客可谓是多如牛毛。
天赋高的,他见过;
肯吃苦的,他也见过。
但是,方才他躲在暗处,亲眼目睹了夏寅施展行云与生火的整个过程。
那等如臂使指的掌控力,那等火焰与云气的实质化形态,那种自由调节灵力输出的能力,是做不了假的圆满境界。
李管事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盘算起夏寅修行的时日。
这一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便顺着他的脊背悄然爬了上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就在月初,这小子在工坊里烘焙云雾灵毫时,将这两门法术堪堪推至大成境界,那时候自己心怀震撼,将其提升告诉族老夏长平。
这才过去多久?
满打满算,不过刚刚一个月的光景。
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将两门熬人的基础法术,从大成生生拔高到了圆满的境地一这种提升的速度,已经彻底超出了李管事这个底层管事对修仙的认知。
「这————这哪里是白运中庸之姿?简直是天才,可称悟性逆天,惊才绝艳————
李管事在心里暗自感叹。
他回想起夏寅这些日子在工坊里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心中那股震撼便如同石子投水般一圈圈荡漾开来。
在原地足足站了一盏茶的功夫,李管事的眼神才逐渐从那片焦黑的石板上收了回来,眼底闪过一丝精明与决断。
他心里暗自敲定了主意。
明日天一亮,第一桩事,便是要赶紧亲自去一趟长平族老的府上通报此事。
这等恐怖的法术天赋,再加上前些日子这庶子在飞舟下临场引动文气,成功跨过了道院最难的文科门槛。
这两样加在一起,代表着什么,李管事心里跟明镜似的。
「二房这个庶子,考上京州道院,已是板上钉钉的定局了,未来成为人官,也有极大可能。」
李管事深吸了一口夜风,转身隐入暗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等潜龙,绝不能怠慢了分毫,需提前投资交好才是。
十二月初一,大雪未至,但深冬的寒意已然将整个大干京州笼罩。
清晨的天光刚刚透过云层,现出一抹沉闷的灰白,镇国公府二房的偏院内,已能听到扫雪婆子用竹扫帚扫过青砖地面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院落中显得格外清晰,伴随着更漏中最后一滴水珠的落下,宣告着新一日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