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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哪怕有清心诀辅助,强行死磕草人傀儡只会拖慢整体的进度。在考公的道路上,取舍是必修课。

「这样,倒是可以将精力向着行云、生火二术倾斜,争取在考绩前尽快将这两门基础法术提升到圆满境界。」

做好规划后,夏寅伸手摸了摸戴在左手食指上的那枚储物戒指。

神识探入其中,角落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十块闪烁着微光的初级灵石。

这是他目前全部的身家。

「灵石还剩二十块,消耗极其迅猛啊。」

夏寅低声喃喃自语了一句。

脑海中的金色面板随着他的意念消散。

灵气既然已经补充完毕,便没有再枯坐的道理。

夏寅站起身来,用手拍了拍青衫下摆沾染的些许灰尘,大步离开了兽苑,继续投入到工坊烘焙灵茶与族学的修行之中。

次日清晨。

天光微亮,镇国公府二房的偏院里还透着几分深秋的寒意。

夏寅照例早早起身,用凉水洗了把脸后,便穿戴整齐前往正屋与母亲林姨娘请安。

偏院的厅堂不大,陈设也只是一些寻常的红木家具,与长房或者主母赵夫人那边的雕梁画栋相比,显得颇为寒酸。

圆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几碟切得细碎的腌制灵笋,一盘清炒的灵蔬,再加上三碗冒着热气的白玉灵米粥。

虽然份量不多,但这已经是往日里极难见到的好光景了。

夏秋分已经坐在了桌旁,正用帕子擦拭着碗箸。

林姨娘,见夏寅跨进门槛,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寅儿来了,快坐下趁热吃。你如今整日耗费心神练法术,肚子里不能没有灵气托底「」

母子三人围桌坐下,默默用饭。

食不言寝不语是世家的规矩,但偏院里向来没有外人,气氛倒也自在些。

吃到一半时,林姨娘放下手中的瓷勺,看着夏寅,语气中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轻声开口道:「寅儿,昨日管事房那边把咱们院这个月的月钱送来了。足金足两,连带着屋里那几个丫鬟婆子的份例也都补齐了。嫡母那边————没有再让人克扣。而且送钱来的那个婆子,今日来时的态度也好了很多,还特意问候了我的身子。」

听到这话,夏秋分夹菜的筷子微微一顿,擡眼看向弟弟。

夏寅将口中的灵米粥咽下,神色平静,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到意外。

他心里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门道。

赵夫人那等心高气傲的人,岂会平白无故地发善心?

这态度的转变,不过是因为前些日子天官祖父乘飞舟凯旋时,他临场作诗引动了「十杯盏」实质化文气入体,直接跨过了道院审核最难的文科门槛,从而在全族面前展露了入考道院的潜力。

在这个唯讲实力的修仙世家里,潜力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母亲以后不用怕她。」

夏寅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巾帕擦了擦嘴角,看着林姨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平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说一千道一万,这世道终究是实力为尊。母亲细想,她赵夫人所谓的后宅打压,手段无非也就是那么几样:少拨些银两月钱,厨房里少给些灵米灵肉的供给,再者就是利用主母的身份,压着不让管事们给我派发仙司灵契的工作。」

「她的目的,就是想通过这种方法,让我们赚不到合法的灵石,只能靠着族学每个月发的那点死俸禄过活。灵石一断,修行便成了无源之水,久而久之,我这庶子自然就养废了。但如今呢?」

夏寅微微直起身子,双手交叠放在桌沿上。

「现在孩儿已经能自己接活赚取灵石。就说上回大房凤嫂嫂派发贺功宴的差事,我接了夏街行云」的活计,凤嫂嫂爽快地给了四块灵石,凤嫂嫂虽说是她赵夫人的同族侄女,但她赵夫人敢在凤嫂嫂给我安排活计的时候说半个阻挠之字吗?」

「掌管咱们国公府内宅中馈的,是大房的长孙媳凤嫂嫂,可不是她二房的赵夫人。」

夏寅语气顿了顿,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咙,继续说道:「再退一步讲。孩儿的修行根基在族学。那族学乃是诸位实权族老共同设立,规矩森严,赏罚分明。她赵夫人手再长,敢插手族学考绩,敢不让我进族学听讲吗?既然她断不了我的灵石,也断不了我的学业,甚至连道院文气入体的门槛我都自己跨过去了,她现在还能怎么针对我们?」

「所以,母亲怕她作甚?咱们安生过咱们的日子,她若真有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早就把我捏死了,何必等到今日?」

说话之时,夏寅神采飞扬,双眼明亮。

他根本没有将赵夫人那些见不得光的内宅手段放在眼里。

事实上,夏寅的分析分毫不差。

赵夫人以前的打压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原主没有破局的能力。

克扣月钱、不让上桌吃灵米饭食、阻断仙司灵契的门路,这三板斧足以将一个白运庶子按死在底层,让其在三十岁之前考不上道院。

很少有族老愿意为了一个前途未卜的白运庶子,去蹚二房嫡庶之争的浑水。

但现在情况变了。

夏寅法术大成,入了族老夏长平的眼;

他又引动文气,破了道院文科死局。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夏寅确信自己的嫡兄夏戊虽心性懒惰浮躁,但并非品行不端,心性邪恶之辈。

嫡长子都不再视他为死敌,赵夫人一个主母,又拿什么理由来堂而皇之地打压一个已经展露锋芒、有希望为家族增光的子嗣?

就算是她想,老太君,祖父,都不会允许,之前老太君命岳青泥送来诸多灵米饭食就是这个道理。

林姨娘听着儿子这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连连点头。

之后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忧虑交织的神色,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她想要开口询问夏寅最近具体的修行进程,问问他那些灵气积累到了何种地步,法术是否又遇到了瓶颈。

但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有主见、越来越自信的儿子,那些盘问的话语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止住了话头。

坐在一旁的夏秋分同样竖着耳朵听完了全程。

她手里攥着筷子,嘴唇微动,显然也想问些什么,但眼角余光瞥见母亲扫过来的一道严厉目光,立刻便将话憋了回去,低下头继续喝粥。

夏寅坐在对面,将母亲和姐姐的细微神态尽数收入眼底。

他心思何等通透,自然知道她们在关心什么。

但他并没有主动开口汇报进度的意思。

修行路上的重压、十万八千灵石的宏大目标、以及那些枯燥乏味的法术修行,说出来除了徒增她们的担忧之外,毫无益处。

快速将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夏寅站起身来。

「母亲,姐姐,我吃好了。今日族学有明远教谕亲自讲授的文科课程,这等课业绝不能迟到。孩儿先走一步了。」

「去吧去吧,路上慢些,莫要跑急。」

林姨娘赶忙起身,帮他理了理衣领。

夏寅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跨出偏院的门槛,清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晨雾弥漫的回廊尽头。

直到夏寅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偏院厅堂里的气氛才陡然一松。

夏秋分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放下筷子,身子前倾,看着林姨娘开口问道:「母亲,您方才干嘛拦着我?弟弟这半个月来没日没夜地修炼,到底是个啥情况了,法术练得怎么样了,您怎么也不开口问问?他连着十几天都在工坊和族学两头跑,人也清瘦了。咱们心里也没个底呀。」

林姨娘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空碗叠放在一起,轻声说道:「问什么?问了能帮上忙吗?你弟弟如今正在骨节眼上,我怕一开口询问修行进程,反而给他心里添堵。」

林姨娘目光看向门外,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寅儿是个好孩子。他不是那种贪玩怠惰的性子。这些天他每日天不亮就出门,夜里快落锁了才顶着一身露水回来。哪怕是在屋里,也是盘着腿在那打坐,指尖时不时还冒着火星水气的。他的努力,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努力我也看到了,可是————」

夏秋分急促地反驳了半句,她想说的是「可有些事,在这修仙界里,不是光靠努力就可以做到的」。

气运的壁垒、资源的垄断,这些东西她从小就看得分明。

但是,话到嘴边,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半个月前,在百丈飞舟的巨大阴影下,弟弟夏寅临场吟诗,引动天地交感,那十盏金黄色的实质化文气灌入胸膛的震撼画面。

那一日,整个国公府都在议论她这个庶出弟弟的名字。

想到这里,夏秋分便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秋分啊。」

林姨娘坐回椅子上,压低了声音,面容难得地严肃起来。

「前几日我听管事房的婆子们闲聊,主脉那边传出话来了。家主老太爷这次斩妖立了大功,天道赐福,即将亲临族学季度大考观礼。更重要的是,老太爷准备效仿大干仙朝道院,在族内改制,设立大院」。」

林姨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次的季度族考,就是为了选拔人才进入那个新建的大院。那可是压上全族资源的核心之地。其意义之重大,关系到未来十年的资源倾斜。寅儿若是能在这次考绩中脱颖而出,被选入大院之中————

林姨娘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那日后考上道院,便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夏秋分坐在原位,没有说话。

但她的双手却不自觉地在袖子里攥紧了。

她怕主母赵夫人的打压,怕那种随时会被当成联姻筹码随手送出去的命运。

所以她一直以来的生存哲学就是「像烂泥一样苟活」,只要足够低调,足够没有存在感,主母就懒得来捏死她。

但现在,母亲的话像是一把锤子,敲击着她原本固化的认知。

若是弟弟夏寅真的能闯出一条路来,被选入大院,甚至考入道院成为仙官,那她们二房这个偏院,还用怕嫡母赵夫人的打压吗?

这几日赵夫人那边态度的软化,不就是因为弟弟引动了文气入体吗?

连道院都还没考上,仅仅是展露了潜力,嫡母的态度就已经变了。

夏秋分低头看着自己白皙却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双手,心湖中仿佛被人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开始反思,自己之前那种悲观避世的想法,是不是真的错了?

既然弟弟一个被陷害险些没命的庶子都能靠着那股子狠劲搏出一条生路,那同为庶女的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去尝试着感应一下灵气?

是不是也可以去试试修行,去搏一搏那传闻中的长生久视,将自己的命运真正握在自己手里?

一颗名为「野心」的种子,在夏秋分的心底悄然破土。

然而,她终究还是有着常年的谨慎。

这颗种子虽然萌发,却并不牢固。

「再看看吧————」

夏秋分在心底对自己说道。

月末,夜色已深。

灵茶工坊内外寂静无声,唯有远处更夫打更的梆子声,隔着重重高墙偶尔随风飘来。

明日便是镇国公府族学里定下的季度考绩之期,工坊里其他的学徒早已归家歇息,养精蓄锐,以求在明日的考绩中保住自己的成绩。

唯有内间的一处地字号焙茶室里,还透着昏黄的灯光。

初冬的寒气顺着门缝一丝丝地往里渗,却掩不住内间里弥漫着的那股清冷幽深的茶香。

夏寅独自一人站在内间的静室里,面前的紫铜法炉正往外透着丝丝缕缕的寒意。

明天就是族学季度考绩,但他今夜依旧如同过去的一个月那般,按部就班地留在工坊里上工。

只因为行云、生火二术马上就要达到圆满境界。

这一整个月来,夏寅每日满打满算只和衣睡上两个时辰。

但他那一双眼睛却清亮得似水洗过一般,没有丝毫困倦,死死盯着那一筛「玄玉云茶」。

此时,炉膛里的「玄玉云茶」已到了最后也是最吃紧的关口。

这种高阶灵茶性属极寒,烘焙之时容不得半点差池。

夏寅面色如常,呼吸平稳,双手在炉前熟练地交替变幻着印诀。

一丝丝细微的云气与火光在他的指尖生灭。

他施法时早已形成了如同躯体本能般的肌肉记忆,行云与生火二术在这冰火同源的极限微操中,被他压榨到了极致。

随着最后一道细微的灵力顺着经脉吐出,紫铜法炉内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那股幽寒的茶香瞬间收敛入茶叶内部,不再外溢分毫。

与此同时,夏寅的视野中,那卷虚幻的金色册子悄无声息地翻开,一行熟悉的字迹在意识深处浮现。

【法术熟练度+2】

【熟练度满溢,法术已提升至圆满境界。】

看着这行提示,夏寅那张素来冷静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没有耽搁,动作麻利地取过旁边的几只白玉匣子,将炉内烘焙得恰到好处的玄玉云茶仔细装填进去,贴上封灵的符纸,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案头上。

做完这一切,他简单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青衫下摆,转身推开静室的门,快步朝着灵茶工坊之外的空地走去。

推开工坊厚重的木门,一股带着深秋肃杀之气的夜风扑面而来。

头顶是一轮孤月,清冷的月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工坊外这片宽阔平整的青石板空地照得宛如白昼。

周遭除了风吹动远处树冠的沙沙声,再无半点多余的声响。

夏寅走到空地中央,停下脚步。

他站在这月色之中,身形挺拔,缓缓闭上双眼,调息了片刻。

这一个月来日以继夜的疲劳虽深深刻在骨子里,但此刻察觉到法术突破的反馈,他神识深处反而生出一股异常的清明。

他今夜来此,便是要亲手试验一番,这耗费了无数心血才推至「圆满」境界的法术,究竟有何等威力。

「先试行云。」

夏寅在心中暗自定下计较。

他缓缓睁开眼,双手自然垂于身侧,心念一动,丹田气海中那平静的灵力瞬间被抽调而出。

他体内的法力开始沿着既定的路线精准游走。

那丝灵力从丹田升起,毫无滞涩地先流入了少阳经。

少阳乃是人体气机之枢纽,灵力在此处略作盘旋,仿佛是在辨明方向,随后便如同决堤之水,径直分流向太阴经。

最终,这股力量顺着臂膀的脉络,尽数汇聚于右手的掌心之中,透体而出。

「天地水精,气聚成形。天地水灵,听吾号令。聚气成云,覆土荫蔽行云!」

此刻在圆满境界的加持下,行云术发生了实质性的蜕变。

只见夏寅摊开的右手上方三尺处,周遭空气中的水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塌陷、汇聚。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一团呈现出纯正墨色、沉甸甸的云团便悬停在了半空中。

夏寅擡头注视着这团云气。

它的品质与以往截然不同。

以往的云朵边缘总是飘忽不定,风一吹便有溃散的迹象,且湿度稀薄。

而眼前的这团墨云,边缘轮廓清晰得犹如实质,云层深处甚至隐隐有水光流转,仿佛只需轻轻一掐,便能拧出成串的水珠来。

「散与聚,大与小————」

夏寅一边在心中默念,一边开始试探圆满境界的掌控力。

他试着减少丹田灵力的输出,那团原本头颅大小的墨云瞬间向内收缩,转眼间便化作了只有拳头大小的一团,但其内部的浓郁程度却未减分毫。

紧接着,他稍微加大了灵力的灌注,那拳头大小的云团又如滴入清水中的浓墨一般,迅速向外膨胀扩张,将他头顶丈许的空间尽数遮蔽,连那清冷的月光都被挡得严严实实,在空地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夏寅的手指微微一勾,那云团便随着他的意念向左横移;手指再一点,云团又立刻向右飘忽。

毫无凝滞,如臂使指。

法术一旦到达圆满境界,便彻底脱离了刻板的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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