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名唤经意。”
住持将铁环托在掌中,“你此去西行,山高路远,魔障重重,一个把持不住,便要失了本心,这环,老衲给你戴在头顶,环不离身,经便不离念,可时刻提醒你,你是为取经救世而来。”
他说着,便要起身,将那铁环朝张唯头顶戴去。
张唯伸出手,按住了住持的手腕。
动作不重,却稳稳地将那只手,定在了半空。
“住持。”
张唯目光平静,与老僧对视,“经在我心里,不在头顶,我这十年,佛法自觉,自觉二字,不必住持差遣。”
“这铁箍,我不能戴在头上。”
他松开手,却将那铁环从住持掌中轻轻取了过来,揣进自己僧袍的怀里,“但住持的托付,我记下了,这环,我揣在身上,日日贴着心口,与戴在头顶,并无分别。”
住持沉默了下来。
院里的风都似乎静了,知客僧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老僧的眼在张唯脸上看了很久很久,许久,他才缓缓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也好。”
他道,“自觉,本就胜过他觉。你能说出这两个字,老衲便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张唯垂下眼,心底那本属性面板悄然浮起。
十年参悟,佛门经义一项已然将近圆满。
连他几乎不曾刻意修炼的大威天龙金刚身,都在这日日劈柴挑水、夜夜护法温养之间,无形突破到了十五重,距离十六重只差万儿八千点熟练,以他如今的火候,估摸着也就一两月的工夫。
至于瑶枢敕命玄章,十年经律互参,那条律令大道,比他入寺时又圆融了不止一筹。
“三藏。”
住持重新开口,交代正事,“你回去收拾,明日一早便下山。”
“出了山门,一路往西,走得久了,你自然会知道,救世的真经在何处。”
住持顿了顿,“只是这条路凶险得很,老衲观你十年,知道你有本事,可你到底是个取经的人,身边少不得一个护持的。”
“老衲告诉你一桩事,这残天向西,有一座山,唤作五指山,山下压着一只猴子,那猴子当年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神通广大,只是被一张帖子镇住了,出不得山。”
住持看着他,“你到了山前,便以取经人的身份,让他拜你为师,他若应了,自会护你西行,一路斩妖除魔,你师徒二人,一内一外,方能走到那真经所在。”
张唯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合十应道:“弟子记下了。”
当日夜里,他回僧房收拾。
一身洗得发白的僧袍,一只化缘的钵盂,怀中揣着那只铁环,又将那根金箍棒所化的竹帚取了来,法力微催,竹帚化作一根乌沉沉的登山杖,杖身上隐有金纹流转,正好拄在手里。
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次日天未亮,张唯便拜别了住持,出了山门。
他一步一步,顺着当年上山的石阶,往山下走。
走到山脚,他回过头,望向那座伏在山坳里的小雷音寺。
晨雾散开,阳光落下来,那座黄墙黛瓦的寺庙,在他眼前,忽然变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