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经参律,以役炼身,十年里连一粒丹药都没用过,一身道行却在这青灯古佛之下,悄无声息的又深了一层。
这一日午后,他正在后院劈柴。
白眉住持拄着杖,在知客僧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过来,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问道:“你入寺,有多少年头了?”
“回住持,整十年。”
张唯放下斧头,合十应道。
“十年了。”
住持目光落在他脸上道,“也好,。老衲今日考你一考,你且听着,这世界,有生便有灭,有成便有坏,何谓生,何谓灭?”
张唯垂手而立,平静作答:“生是缘起,灭是缘寂,缘起则聚,缘寂则散,山川如此,仙佛如此,众生亦如此。”
“那天地坏了,该不该救?”
住持又问。
“天地本无坏,坏的是住相;众生本无失,失的是本心。”
张唯道,“救天地,不在天地,在人心。”
“若有一人,要凭一己之力,拦住成住坏空,是智,是妄?”
“强留是妄,顺势而为是智。”
张唯擡起眼,与住持对视,“可若所谓势,是要眼睁睁看着众生入灭,那这势便不是天道,是冷了的人心。我不入妄,也不随这等势,我只做我该做的事。”
住持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又问:“老衲再问你一句。”
“你想成仙,还是成佛?”
院里安静下来,连一旁的知客僧都屏住了呼吸。
张唯神色平静,像是这问题与今天吃什么并无分别,缓缓道:“仙如何,佛又如何,仙是自己一步一步证出来的,佛是自己一念一念修出来的,名相不同,道在自身。成仙也罢,成佛也罢,我自当顺其自然,不攀缘,不强求。”
住持听罢,怔了片刻,忽然开怀大笑,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檐下的几只鸟。
“好,好一个顺其自然。”
他笑得白眉直颤,“老衲这寺里僧众数百,青灯古佛,熬了一辈子,也没几个真正看开这一层,你来了十年,倒把这佛门经义,悟到了骨子里。”
他笑够了,收了声,郑重地看着张唯:“你可愿入我门下,做老衲的座下弟子?”
张唯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合十,躬身应下:“弟子愿意。”
“好。”
住持点头,语气里透着几分托付,“自今日起,你便不叫旧日的法号了,老衲重新授你,三藏。”
“如今天地残破,仙佛陨落,四洲三千界,真经散落,灰雾吞世。”
住持缓缓道,“这世间的苦,苦在没有了法度,天地的劫在没有了真经,老衲留你十年,等的便是今日,你下山去,替这方天地把那散落的真经一一寻回来,取真经,救世人,也救这方天地。”
“三藏,你可愿?”
“我愿意。”张唯应道。
住持欣慰地颔首,伸手入怀,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只铁环,非金非铁,通体莹润,环身上刻着细密的梵纹,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