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大雄宝殿之前,钟磬齐鸣。
张唯跪在佛祖金身座下,白眉老僧亲自主持剃度,一柄剃刀掠过,他满头青丝簌簌落下,散在殿前的青石之上。
袈裟上身,佛珠挂颈,知客僧捧来度牒,赐了法号。
张唯双手合十,低眉顺眼,竟真的成了这小雷音寺里,一名新晋的僧人。
自那一日起,张唯的日子,便与寺中众僧一般无二。
天不亮,他便起身,随众僧上殿,做早课,诵经文。
早课毕,去斋堂用斋,一粥一饭,皆是粗淡。
白日里,知客僧分派差事,有时命他去后山劈柴,有时命他在井边洗衣,有时给他一柄竹帚,扫寺中的院子。
傍晚,再随众僧做晚课,诵罢经文便回僧房,青灯一盏,早早歇息。
他挑水,劈柴,扫地,洗衣,诵经,打坐,一举一动皆是僧人的模样,顺从,平和,不起波澜,彷佛那个提棒打塌三十回寺院,要与诸天数帐的张唯,真的在那场剃度里死了。
可只有张唯自己知道,他的道心,一日都未曾蒙尘。
每一日诵经,他口中跟着众僧念着经文,元神却以瑶枢敕命玄章,将那经文中每一个字的韵律,与这方佛国规则的运转一一对照。
他渐渐发现,僧人们诵的经并非寻常经文,那经声本身便是维系这方闭环的一部分,万千僧人日复一日地念,如万千双手,合力托着这座佛国,让它无始无终,永转不竭。
每一日扫地,他手中的竹帚划过青石,律令便顺着帚梢悄无声息地探入地底,去丈量这方佛国的位格深浅,脉络走向。
那根如意金箍棒,他没有交出去,也无法收入紫府,便索性向知客僧讨了个扫院子的差事,将棒子以大小如意之法化作一柄竹帚的模样,日日握在手中,表面是扫地,实则以自身纯阳法力日夜温养。
棒身虽化作竹帚,那一万三千五百斤的神针之灵,却在他掌中一日比一日明亮,偶尔扫过院中那些被渡化的僧人,棒身便极轻地一颤,像是在嗤笑。
张唯还在等。
他在等那位藏在幕后的佛祖,以为他道心已渡,放松了钳制。
也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顺着闭环的脉络,摸到这方佛国阵眼,一棒将其捣穿的契机。
这一日,他扫到了大雄宝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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