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唯默默听着,偶尔问一两句,将这些旧事一一记下。
这些都是残天上读不出来的东西,是这方破碎仙界最真切的一段死亡记录。
酒过三巡,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如今天上,除了你,还活着的、神智清醒的,还有谁?”
土地老头掰着手指头数:“夹缝里还藏着几个山神城隍,都是果位低微的,轻易不敢露头,南天门那边,老朽听说有个看门户的老灵官还吊着一口气,再往深处去,老朽就不敢去了,灰雾重,邪祟也凶……”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忽然亮了一下。
“要说还活着的,最了不得的那个。”
老头压低了声音,,“小友,你可还记得,齐天大圣?”
张唯端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孙悟空?”
他目光一凝,“斗战胜佛,他也在三十三天,天碎之后,他没有走?”
“走?他往哪儿走。”
土地老头叹了口气,“那位爷从天碎之前,就没在外面过。”
张唯先是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
五指山。
孙悟空大闹天宫之后,被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后来随唐僧西天取经,修成斗战胜佛,那是凡世话本里的说法。
可话本是话本,天庭是天庭,凡间的五百年,于天上不过是一段不长的光阴,而佛门的镇压,果位的纠葛,远不是话本里取经成佛、皆大欢喜八个字能了结干净的。
“你的意思是,”
张唯缓缓道,“斗战胜佛的果位之外,他还压在五指山下?”
“可不是嘛。”
土地老头道,“西天取经是走了一遭,斗战胜佛也封了,可那五指山的镇帖,从来就没真正揭干净过。佛门有佛门的算计,那位爷心里也憋着一口气,成佛之后,他与佛门之间的帐,一直是一笔糊涂帐。天碎之前没多久,老朽远远听说,那位爷与西天又起了龌龊,不知怎的竟又回了五指山下,像是自己走回去的,也像是被请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