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与他所修的律令大道,恰恰是同一个方向。
外求的仙死了,那就内求。
张唯的元神盘坐于残天之上,一遍遍推演凝聚,周身律令道韵与破碎天界的残响交织在一处,时间在高维虚空中失去了意义。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将要抓住那一丝空证的关窍时,盘古元神毫无征兆地一震。
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张唯的元神骤然回窍,双眼睁开。
他低下头,看向脚下的废墟。
灰雾变了。
原本只是缓缓流淌翻涌的灰雾,此刻正以他为中心,朝一个方向缓缓旋转。
废墟中成千上万头邪异不知何时全停下了游荡,齐齐仰起头,那些幽绿色的眼瞳,从四面八方朝他悬立的方位望了过来。
整片废墟死寂得可怕,只有灰雾旋转的声音,低沉绵长,如某种庞然大物呼吸的节拍。
一股阴冷腐朽,宏大到没有边际的意志,自灰雾最深处升腾而起,如一片无形的海,朝张唯当头罩下。
那意志所过之处,张唯身周的天地都变了颜色。
天光黯淡,灵气朽坏,连他刚刚立起的那几缕律令道韵,表面都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死气,彷佛金属瞬间生锈,木石刹那腐朽。
低语声响起。
那低语成千上万,层层叠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回去吧,北塞就是下场,你守不住的,蜀都会碎,南江会灭,五大阳世,一个都活不了,三十三天都死了,你修的仙,是在给一具尸体续命。”
张唯的元神在那低语声中微微刺痛。
他立刻明白,这便是阳膜之外那股苏醒的意志。
他在蜀都阳膜边缘窥探过一次被反噬斩断神识的那个存在。
它没有真正降临,此刻覆盖而来的只是它辐射出的一缕意念,可仅仅这一缕意念,便让天地变色、万邪俯首,让他这尊合体圆满的真君元神生疼。
低语声越来越响,幻象随之而来。
他看到北塞城破那一夜的景象在眼前重演。
阳膜碎裂,灰雾倒灌,修士在城头成片死去,怪物的潮水里,有人在火中呼救,有人抱着同袍的尸体被淹没。
他看到蜀都也碎了,中枢塔拦腰折断,漫天的全息广告化作飞灰,谢自然、林彻、小芷、秦观澜……
一张张他见过的面孔在灰雾里化为石像,他甚至看到三十三天彻底崩塌,看到昭微元君的仙府被灰雾吞没,看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死灰色世界里,孤身一人,脚下是亿万尸骨。
幻象直抵本心,换了任何一个合体修士,此刻道心都要被生生蛀穿。
张唯的盘古元神在识海之中睁开眼,运火灯所化的那一缕道韵悬于元神眉心,灯火幽幽,照破重重幻象。
他心中那一点清明,如狂风暴雨里的一盏孤灯,摇摇晃晃,却始终不灭。
“装神弄鬼。”
张唯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那万千低语。
灰雾旋转的中心,一道身影缓缓凝聚。
起初只是一团浓稠的灰雾,随后渐渐有了人形,高约丈许,身披一件由灰雾与黑气织成的长袍,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彷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灰色漩涡,漩涡深处,是星辰熄灭天地朽坏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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