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脚下这片死去的世界。
五大阳世,已经去了一个。
北塞的今日,会不会就是蜀都南江的明日。
张唯擡起头望向更高更远的天穹。
“空证……”
他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
北塞的废墟之上,张唯悬立了整整一夜。
残阳退尽,鬼火般的邪异眼瞳在废墟里明灭了一夜,又在第二日的天光里黯淡下去。
他闭上双眼,将紫府深处那座沉寂的仙桥,缓缓催动。
既然要空证,便要先入三十三天。
仙桥的桥端自紫府探出,循着八年前记下的方位,穿透现世与高维虚空的壁障,再一次搭住最底层那重残天上摇摇欲坠的点。
这一次,张唯没有急着厘清那些错乱的位格,而是将刚刚圆满的盘古元神,顺着仙桥小心翼翼地渡了过去。
元神入残天。
破碎的天界在他眼前铺开,天膜龟裂,仙路断绝,灰雾在残片之间无声流淌。
张唯的元神立在那座不稳的点上,开始做谢自然口中那件从无人做成过的事。
感应破碎,空证自身。
他先去读那些破碎的位格。
每一重天界的残片,都残留着昔日天庭秩序的痕迹。
这里曾是雷部巡天的轨道,是仙官朝会的天街,更远处断裂的玉阶,曾通往一尊古仙的道场。
这些痕迹如同被砸碎的碑,碑文还在,却再没有一个衙门承认统御它们。
正常的证果,是修士渡劫之后,三十三天降下登真果位,将修士的道果纳入这套秩序,如同士子考中科举、朝廷授予官身,从此名登仙箓,有品秩,有权柄,有三十三天的清光为凭。
而如今朝廷没了,吏部没了,那张仙箓早已碎成齑粉。
空证便是不要这张箓。
张唯尝试着将自己的道果,朝那片破碎的秩序烙印下去。
他想看看,没有了授予果位的那套规矩,单凭自身的道,能不能在废墟之中,给自己立一个位。
第一次尝试毫无疑问失败了。
道果刚一接触那些破碎位格,便如一枚印章按进流沙,四周没有任何东西与他呼应、为他作证,烙印一触即散。
仙箓体系破碎之后,证这件事失去了所有依凭,天地之间,再没有一个现成的位置等着他去坐。
张唯并不气馁,他换了个思路,又试第二次、第三次。
他渐渐摸到一点门道空证的关键,从来不是让这片破碎的天地承认自己。
天地都碎了,本就给不出承认。
关键在于,他要在自己的元神之内另立一套完整的秩序,把仙的位格、权柄、道果,全部自证自足地凝聚于己身。
到那时,他便是一座行走的三十三天,元神之中自有仙箓,自有果位,不必再向外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