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测到的阳膜反应,是破碎的。”
“阳膜完整度,不足百分之一,该区域,未侦测到任何活人气息、任何气血反应、任何灵能波动。相反,侦测到高密度邪异聚集讯号,数量无法估算。”
云台之上,一片死寂。
谢自然脸上的喜色,僵住了。
天枢回应:“根据现有资料判定,北疆阳世已彻底覆灭。覆灭时间,根据阳膜残片的风化程度与邪异群落的规模推算,约在五十年之前。”
谢自然怔在原地。
她执掌蜀都八年,殚精竭虑,日夜不敢懈怠,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联络上其他阳世,让残存的人族抱成一团,共抗大劫。
南江寻来时,她欣喜若狂,望乡一号升空,她满怀希望。
可她等来的第一个讯息,却是一座阳世的死讯。
北塞没了。
那座她只见过,以万里长城和边塞雄关为根基、民风彪悍、修士多修军阵杀伐之道的北方阳世,那座据说有数千万乃至上亿人族聚居的雄关之城,就这么没了。
五十多年之前,恰好是天地灵气刚刚重归、阴秽不祥开始加速蔓延的那段日子。
张唯始许久才开口:“座标给我。”
“是。”
一道灵纹讯息传入。
张唯没有再对谢自然说什么,只是对其点点头。
他一步踏出,帝江秘力运转,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径直穿过阳膜,朝北方向亿万里之外,那座已经死去的阳世疾驰而去。
谢自然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亿万里,于如今的张唯而言,不过是半日的路程。
当他终于停下身形,悬停在那片曾经是北塞阳世的上空时,天边,残阳如血。
张唯久久地立在高空,没有落下去。
他看着下方。
阳膜碎了。
那层本该如金色蛋壳般庇护一方的护罩,如今只剩下几片残破黯淡无光的金箔,无力地挂在天穹上,在灰雾的侵蚀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消融。
阳膜之下,曾经的北塞雄城,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废墟。
巍峨的城关塌了,绵延的城墙断了,那些铭刻着军阵杀伐灵纹的烽火台一座座倾倒,被灰黑色的苔藓与蛛网般的灰雾藤蔓覆盖。
楼宇只剩下森森的骨架,街道上散落着锈蚀的兵器,风化的白骨,许多白骨还保持着生前厮杀奔逃的姿态。
而在那片废墟之上,在残阳与灰雾交织的昏暗天光下,密密麻麻的全是怪物。
它们成群结队地游荡撕咬筑巢,小的如豺狼,大的如山丘,有的盘踞在倒塌的城关之上仰天嘶吼,有的钻进残破的楼宇翻找着什么,更多的则如潮水般,在那片曾经属于人族的土地上漫无目的地涌动。
灰雾,成了这里唯一的主人。
张唯就这样悬在半空,看了很久很久。
残阳一点一点沉下去,黑暗一点一点漫上来,怪物的眼睛在废墟里亮起,像是大地上长出一片密密麻麻幽绿色的鬼火。
他想起了蜀都的万家灯火,南江的气血烘炉,仙武大赛上那满场的欢呼,小芷那一剑,秦观澜那一句句稚嫩却坚定的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