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陵城的另一处。
湖武联核心府邸的后堂,大门紧闭。
堂内灯火通明,十一盏铜灯沿着长桌两侧排列,每一盏灯下坐着一个人。
这十一个人,便是湖武联除去大龙头关岳和已死的七龙头端木奎之外,剩余的全部龙头。
二龙头到六龙头,八龙头到十三龙头。
十一位第五境的宗师齐聚一堂,放在任何时候,都足以让整个两湖地界为之震动。
然而此刻,这十一张饱经风霜的面孔上,写满了困惑与压抑。
主位空着。
关岳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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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聚会,是十一位龙头私下召集的。
“都到齐了,那就开门见山吧。”
坐在长桌左侧首位的二龙头率先开了口。
此人年过花甲,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灰色长袍,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教书先生,而非一方龙头。
但他的双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修长如竹节,指尖隐隐泛着铁青色的金属光泽。
这是常年以掌代兵,将掌力练到了化境的标志。
“大哥闭关不见客,瑛儿把我们挡在门外挡了多少天了?这事儿不能再拖下去了。”
二龙头的声音不高,却在堂内每个人的耳朵里回荡。
坐在对面的三龙头冷哼了一声,粗壮的手臂交叉抱在胸前,虎目中满是怒意。
“我想问的不是大哥为什么不见我们。”
三龙头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脸上横着三道旧刀疤,脾气火爆在十三龙头中出了名。
“我想问的是,端木老七这件事,为什么要让外人来动手?”
此言一出,堂内的气氛骤然凝滞。
十一个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汇聚到了三龙头的身上。
端木奎勾结白莲教和天魔神教,这件事现在已经不是秘密了。
在场的十一位龙头,没有一个人对端木奎抱有同情。
勾结邪教、魔教,触犯的是天下正道的底线,死不足惜。
但问题不在于端木奎该不该死。
问题在于,谁来杀他。
“老七犯了死罪,我们都认。”
五龙头是个面容阴沉的瘦小老者,说话时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只是他是我们湖武联的七龙头,是在关公像前歃过血的自家兄弟。“”
“他犯了事,该由我们湖武联自己处置,由大哥一声令下,我们十二人联手将他拿下,明正典刑,堂堂正正地告祭关圣,清理门户。”
五龙头的话说得有理有据。
“可大哥怎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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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他把北洋军统的人放了进来,让一群外人在我们湖武联的地盘上,对我们的龙头动刀子。”
“陈三阴、魏铁那两个宗师就不说了,早就投靠了北洋,不算我们的人。”
“但那个姓郭的老头子,堂堂军统局长,宗师巅峰的强者,带着他的人马在端木山庄大开杀戒,一夜之间将七龙头满门灭绝。”
“这不是除魔卫道,这是打我们湖武联的脸。”
五龙头的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窝。
堂内沉默了数息。
八龙头坐在桌尾,粗犷的面容上没有了白天在龙凤厅时的爽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纠结。
他是今天主持龙凤会第二关考核的人,也是在场最了解关岳近况的人之一。
“五哥说得没错。”
八龙头闷声开口。
“端木山庄那一夜,大哥的确是默许了军统的行动。据我所知,他甚至提前和那个姓郭的老头子见了一面,两人在关帝庙里密谈了半天。”
“之后军统才动的手。”
这个情报一出,几位龙头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密谈。
这意味着关岳不仅是默许,而是事先知情并且参与了谋划。
他主动把刀递给了外人。
让北洋军统来杀自己的结拜兄弟,自己则以闭关养伤的名义躲在幕后,既不沾血,也不背锅。
“这招借刀杀人,玩得可真漂亮。”
六龙头是个面容富态的中年女子,声音柔和,但话里的刀子一点都不柔和。
“大哥这些年的脾气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上。
“先是默许北洋在两湖地界安插暗桩,现在又让军统在自家后院动手。”
“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大哥他到底是我们湖武联的盟主,还是北洋大统领在两湖的代言人?”
这句话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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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等同于在质疑关岳的立场。
堂内的气压骤然降到了冰点。
二龙头抬起手,按了按桌面,制止了继续升温的火药味。
“六妹的话虽然重了些,但在座的各位心里,恐怕都有类似的疑虑。”
二龙头环视众人。
“不过今天不是来和大哥算旧账的,我们要讨论的是另一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龙凤会的第三关,为什么要放在青龙窟里?”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
青龙窟是湖武联最核心的底蕴之一。
历任盟主对青龙窟的使用都极为谨慎,每十年才开放一次,每次进入的名额严格控制在十人以内,且全部是第四境以上的核心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