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内,门窗紧闭。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烈酒混合着草药的气味。
房间的正中央,停放着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
李想穿着一身素净的灰色长袍,净了手,神色肃穆地站在棺材旁。
棺材里,躺着的正是黄四郎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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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头颅被白莲教斩下示众外,他的躯干上也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痕,有被利刃割裂的创口,也有被邪术腐蚀出的焦黑坑洞,足以想见他在死前,究竟经历了怎样一番绝望的惨烈搏杀。
楚天站在李想的身后,双眼紧紧地盯着棺材里的一切,不发一语。
“我要开始了。”李想轻声说了一句。
他伸出手,从随身携带的纸扎收纳盒中,取出了一套由特殊陨铁打造的入殓工具。
这是【入殓师】的手段。
李想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他屏息凝神,将体内精纯的道法清气灌注于指尖。
穿针,引线。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迟滞。
那根纤细的银针在李想的操控下,仿佛拥有了生命,在黄四郎脖颈断裂的皮肉之间飞速穿梭。
李想使用的,是入殓师传承中极为高深的锁魂缝合术。
这不仅是在缝合肉体,更是在通过气机的连接,去安抚那些残留在伤口处的痛苦怨念。
半个时辰后。
李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黄四郎的头颅已经完美地与躯干缝合在了一起。
李想又用特制的药液,一点一点地清洗去黄四郎脸上的血污和灰败之色,用脂粉掩盖了死亡的青灰。
当最后一笔画完。
静静躺在棺材里的黄四郎,面容安详,神态平和。
若是忽略掉脖颈处那道细密的缝合线,他看起来就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疲惫的修炼,只是陷入了深度的沉睡,和正常活人睡着了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走得很体面。”李想收起工具,退后了一步,对着棺材微微鞠了一躬。
楚天走上前,看着棺材里的师父。
“砰。”
沉重的棺盖被合上,钉上了镇魂钉。
在郭病夫的安排下,楚天拜托李想就近在龙城外的一处风水绝佳的山清水秀之地,将黄四郎下葬了。
在这个乱世,马革裹尸是常态。
在哪里死,那里就是最后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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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繁琐的法事,也没有喧闹的哀乐。
只有一座孤零零的新坟,立在瑟瑟秋风之中。
楚天在坟前跪了许久,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身来。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李想、张云卿、林玄枢等人。
这是他埋葬师父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这里面有天魔神教的影子。”
楚天的重瞳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诡异,他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却透着一股子杀意。
“师父因我而死,这个仇,我不能不报。”
听到天魔神教四个字,林玄枢走上前来。
“应该是天魔神教七公子,天衍。”
林玄枢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荒河边上与他交手,手段诡异莫测的身影。
他看着楚天,将自己之前的遭遇和发现,毫无保留地说了一遍。
“我在荒河沿岸看到过他的身影,而且……”
林玄枢的目光落在楚天的重瞳上,“天魔神教的功法,最擅长蛊惑人心,夺人造化,他们出现在龙城,且与白莲教勾结,必然有所图谋。”
听完林玄枢的叙述,楚天眼中闪过一抹恍然,随后变成了极其肯定的决然。
“就是他了。”
楚天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他看上我这双眼睛很久了。”
楚天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重瞳,“我怀疑那个企图夺舍我的老鬼,就是他家长辈。”
这番话,让在场的人皆是心头一惊。
夺舍重瞳。
这等手段,确实符合天魔神教那群疯子的作风。
天衍作为第三代天魔家族的后裔,其背后的势力滔天,是天魔神教最大的三大派系之一。
如果真的是他家长辈因为寿命将尽或者肉身损毁,而盯上了楚天这具拥有绝顶天赋的躯壳,那这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你想怎么做?”李想看着楚天,平静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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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看向张云卿和李想,说道:“我和你们一起去湖武联举办的龙凤会。”
“天衍既然想要我的眼睛,那我就站到最显眼的地方去。”
“看能不能把此人,引出来。”
拿自己当诱饵。
这无疑是一个很冒险的决定,但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张云卿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从军统的角度来看,他们的核心任务是解决邪教、魔教的威胁,为大统领南下统一扫清障碍。
如果能用楚天作为诱饵,将隐藏在暗处的天魔神教七公子钓出来,然后将其聚而歼之,这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那就算你一个。”
张云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杀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他们敢伸爪子,那我们就把他们的爪子,连同脑袋一起剁下来。”
计划敲定。
众人没有在坟前久留。
随后,他们在龙城短暂地休息了一天,养精蓄锐,调整状态。
第二天清晨。
在郭病夫的带领下,一行人悄然离开了龙城的喧嚣,跨过了两河流域那条无形的边界线。
正式踏入了,由湖武联牢牢掌控的广袤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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