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河流域,自古便是水泽丰沛,气运汇聚的形胜之地。
马车越过无形的边界,微风拂过,带着大江大湖特有的土腥味。
这里,是湖武联的地界。
大新朝名义上四分五裂,各路军阀割据一方,但在修行者的世界里,版图的划分有着另外一套铁律。
湖武联,一个盘踞在两湖地带的庞然大物,不听调,不听宣。
这里的侠风之盛,冠绝天下。
走在两湖的官道上,随处可见提刀跨剑的游侠儿。
这些人或许没有宗门世家的深厚底蕴,但骨子里都透着一股不敬天地,只认拳头的草莽血性。
他们犹如百川归海般,源源不断地汇聚在这面名为湖武联的大旗之下。
之所以能将这群桀骜不驯的游侠儿拧成一股绳,甚至让那些拥兵自重的军阀都不敢轻易将手伸进两湖,全因一个人。
湖武联盟主,关岳。
“关盟主是个真正的猛人。”
马车内,真武门老宗师郭病夫闭目养神,随着马车的颠簸,他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说了一句。
在提及这个名字时,语气中竟带着一股难得的推崇。
李想坐在对面,闻言静静聆听。
“刀武双修,大宗师绝巅。”郭病夫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精芒,“这世上,能把一门手艺练到大宗师已是邀天之幸,他关岳,硬是将刀客的极道锋芒,与武修的刚猛气血完美熔炼在了一起。”
“江湖人尊称他一声‘小武圣’,这可不是什么阿谀奉承的虚名,而是他提着那把青龙长刀,一颗人头一颗人头砍出来的。”
郭病夫停顿了片刻,声音低沉了下去:“西洋人近些年仗着坚船利炮和机械飞升的异端邪术,在沿海一带横行霸道,不可一世,可你们看看,那些冒着黑烟的铁甲舰,有哪一艘敢开进这大江大湖的水系里来?”
“不敢,因为关岳曾放过话,西洋的铁皮罐头敢过界,他便一刀斩沉一艘。”
“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西洋教廷主教,到了两湖地界,都得夹起尾巴,老老实实地遵守湖武联的规矩。”
听到这番话,一旁的郭开倒吸了一口冷气,眼中满是向往:“祖父,我听说这位关盟主在天下第一大宗师,这是真的?”
“天下第一大宗师?”郭病夫看向他,说道:“倒是有这个说法,有传闻说关岳早已经跨过了绝代大宗师的门槛,达到了无上大宗师的境界,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招来雷劫,一步迈入上四境的圣者行列。”
“但他没有。”郭病夫的目光穿过车窗,望向远处的层峦叠嶂,“他在压制境界,在熬,他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在成圣之后,直接跨过第六境,突破到第七境的契机。”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想将这番话默默记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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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上大宗师随时可入上四境,这等人物已经不能用常理去揣度,其一言一行,皆能影响天下大势的走向。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的速度渐渐放缓。
“吁——”
车夫一拉缰绳,马车停在了一处宽阔的官道岔口。
郭病夫从车厢内站起身,没有带任何行囊,只是拍了拍身上粗布短打的灰尘。
“你们到了湖武联,自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必拘束。”郭病夫看着车厢内的几个年轻人,语气随意,“老夫去寻个老朋友,叙叙旧。”
说罢,老宗师一步跨出车厢。
没有气血爆发,没有罡气激荡,他的身形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只是一个恍惚,便如同缩地成寸般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尽头。
宗师行事,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
众人下了马车,徒步向前走去,翻过一道缓坡,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一座气象森严的雄伟城池,犹如一头蛰伏在水陆交汇处的远古巨兽,静静地盘踞在大地之上。
夷陵。
水至此而夷,山至此而陵。
这便是夷陵二字的由来。
江水从上游的崇山峻岭间奔腾而下,到了此处,水势变得平缓开阔。
连绵不绝的山脉延伸至此,也渐渐低伏,化作了起伏的丘陵。
但夷陵之所以在这大新朝的版图上举足轻重,绝不仅仅是因为其险要的地理位置。
李想站在坡顶,迎着江面吹来的猎猎长风,眼眸微阖。
“嗡——”
道士的【法眼】与风水师的【望气】在瞳孔深处无声运转。
黑白二色的线条与幽蓝色的清光交织,瞬间剥开了这方天地的物质表象。
只一眼,李想的心脏便不可遏制地猛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