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退潮的修为,被这股洪流硬生生顶住、托稳、铸死——
借来的火,变成了自己的灯。
一品,永久定格。
“你——”许长卿猛地回头。
陈依依的手垂了下去,气机一空,脸色苍白如纸,却笑得眉眼弯弯。
“这次,换师姐,把剑递给你。”
她软软地坐了下去,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示意他抬头看。
许长卿抬起头。
天上,那张万里巨脸正冷冷俯瞰着他,无数只由雷霆凝成的巨手,从云层里伸出来,朝大地按落。
许长卿握剑的手,忽然很稳。
他望着那满天按落的巨手,望着那张天道化成的脸,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另一些画面——
杏花村的炊烟,溪边的石子,糖葫芦,孩子们的笑,石阶上那个弯起嘴角说“太好了”的人,还有挡在剑前、血流得烫手的人。
剑一斩仙,剑九镇岳,剑十一问天,剑十二开天。
开天之后呢?
开天之后,是什么?
许长卿笑了。
“是人间啊。”
他递出了最后一剑。
剑十三——
人间。
这一剑很小。
没有冲天的剑光,没有裂地的声势,平平静静,朴朴素素,像村口铁匠铺里随手递出来的一剑,像母亲唤儿回家时扬起的声调。
可满天的雷霆巨手,碰到这一剑,便如春雪消融。
那张横亘万里的天道巨脸,被这一剑从中划过,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这是……什么剑……”
千万个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痕。
许长卿收剑而立,轻声回答:
“人间。”
天,开始愈合。
不是被斩裂的那种愈合,是那张脸、那双眼睛、那满天狰狞的巨手,像潮水一样退去,像冰雪一样化开,露出后面干干净净的、缀满星辰的夜幕。
夜风重新吹了起来。
带着草木的气息,拂过满目疮痍的大地。
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像有什么万古不化的东西,碎了。
国师,陨落。
许长卿持剑立于天地之间,漫天的青色剑运自九天之上缓缓飘落,落在他肩头,落在他剑上——
这一次,没有人牵线。
他站了很久,忽然腿一软,拄着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结束了。”
他喃喃道。
远处,陈依依靠着一块石头,冲他竖起大拇指,气若游丝地骂:
“帅不过三息……师弟,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许长卿哈哈大笑,笑声在劫后余生的大地上传出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