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倒了,砸进海里;海沸了,蒸上九天;大地像一张被巨人揉皱的纸,褶皱里全是深渊与火山。
许长卿浑身是伤。
他出了七剑,从剑一到剑七,一剑比一剑狠,一剑比一剑快。
可七剑,没有一剑,真正落在秦士选身上。
每一剑,都差一线。
气运。
那该死的气运,像一层看不见的天命的壳,把秦士选裹在里面。许长卿的剑再快,快不过天意;再重,重不过天数。
“看见了吗,泥腿子。”
秦士选踏空而立,须发飘飘,宛如圣神。
“这就是积攒。”
“你的剑是强,可这片天地不认你。逆天而行,你每一剑,都要先问过这片天地答不答应——”
他话音未落,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一件事。
天穹之上,不知何时,亮起了一缕缕青色的光。
那些光丝极细,极淡,从虚空中渗出来,从倒毙的群山里升起来,从断裂的江河里浮上来,从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道裂缝里,争先恐后地钻出来——
然后,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万川归海。
那个方向,是许长卿。
青色的光丝缠上那柄断剑,缠上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他的眉心。
他周身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他手中的断剑,开始嗡鸣。
剑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像一把剑,在替天下所有的剑,发出声音。
秦士选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他认得那是什么。
气运。
剑道气运。
日月之间,那道白衣盘膝而坐,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了一壶酒,自斟自饮,看着这一幕,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来了。”
“大唐剑道凋零百年,天下的剑运漂泊无依,像一群没有主人的野狗。”
他抿了一口酒,望着那个被万道青丝缠绕的少年,眼底透出一点罕见的、炽热的光。
“本座还当是赌。”
“果然没有赌错。”
“千年难遇——当真是,千年难遇的顶级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