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兵们根据航空侦察回传的精准坐标,飞速转动炮架,重新校准射击诸元,炮长拿着计算尺,反覆核对射击距离、弹道参数,确保炮火能精准覆盖德军的集结阵地。
一箱箱炮弹被从加固的弹药库里搬出来,高爆弹、穿甲弹、烟雾弹分门别类地堆放在炮位旁,黄铜的弹壳堆得到处都是。
炮兵连长拿着步话机,一个个炮位核对状态。
“各炮位注意,一旦接到司令部的开火命令,必须在一分钟内完成首轮齐射!优先覆盖德军的坦克集结点,再敲掉他们的炮兵阵地,听清楚了没有!”
“一号炮位明白!”
“二号炮位明白!”
一声声应答从步话机里接连传来,小伙子们都憋着一股劲。
和第七装甲师一样,他们也早就想和德国人二番战了。
在西线一处前沿碉堡里,两名年轻的澳军士兵靠在碉堡壁上,给步枪弹匣压着子弹。
“刚才听上尉说,对面来了十万大军,光德国人就有三万,还有两百多辆坦克,这仗怕是不好打。”列兵叹了口气,把压满子弹的弹匣放在一旁,又拿起一个空弹匣继续压弹。
“怕什么?”旁边的中士手里的动作没停,“我们在这里守了快半年了,义大利人前前后后冲
了多少次,哪次不是被我们打回去了?德国人来了也一样。”
“这座要塞很坚固,他们想冲进来,就得拿命来填。”
“那开罗那边,会派援军过来吗?我们被三面包围了,要是没援军,迟早会被耗死的。”列兵又问,有些不安。
中士把最后一颗子弹压进弹匣,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尽管他也没谱,但还是不想在新兵面前表现出来。
“管他有没有援军。莫斯黑德将军说了,我们守的就是托布鲁克,人在阵地在。就算援军不来,我们也能守住这座要塞,让德国人知道,我们的阵地,不是那么好啃的。”
列兵点了点头,咬了咬牙,把压好的弹匣插进步枪里,哗啦一声拉开枪栓,把枪口对准了碉堡外的沙漠。
整个托布鲁克的外围防线,此刻像一张被彻底拉满的弓。
哪怕是最偏远的前沿观察哨,也全员进入了战位,双岗警戒的哨兵趴在观察哨的射击口,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对面的沙漠,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散兵坑里的士兵握着步枪,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应对敌军的冲锋:交通壕里,传令兵骑着摩托车快速穿梭,传递着最新的命令和情报。
没有一个人脱岗,没有一个人偷懒,整条防线的每一个节点,都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和百公里外印度师那松松垮垮的防区,形成了天壤之别。
所有人都清楚,一场血战已经不可避免,他们手里的枪、脚下的阵地,就是托布鲁克最后的屏
障。
18:40,托布鲁克要塞司令部。
莫斯黑德接过通讯官传来的报告,快速逐行扫过上面的文字、坐标和兵力统计,脸色越来越沉。
所有旅级以上的指挥官都围了过来,看着那份侦察报告,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这不是小规模的袭扰,也不是试探性的进攻,是隆美尔要全面围攻托布鲁克的总攻前奏。
这一次,德国人带着义大利人,是抱着必拿下托布鲁克的决心来的。
莫斯黑德看着在场的所有军官,脸上没有任何慌乱,眼神依旧坚定。
他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直接对着众人,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情况已经完全清楚了。德军装甲师的主力,集中在西线滨海公路沿线,这必然是他们的主攻方向。隆美尔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用装甲主力,从西线撕开我们的外围防御带,一旦突破,就直插我们的要塞核心区。”
“义大利人的6个步兵师、2个装甲师,分布在西南线和南线,大概率是辅助牵制,一方面配合德军的主攻,分散我们的兵力和注意力;另一方面,彻底封锁要塞向南的所有通道,防止我们向南突围,也防止埃及本土的英军向西接应,把我们彻底困死在要塞里。”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没有人提出异议。
隆美尔的战术意图,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了地图上:十万大军三面包围,西线重拳出击,南线全面牵制,就是要一口吃掉托布鲁克的三万守军,拔掉这颗钉在他后腰上的钉子。
“光靠我们这点人守不住托布鲁克,我们需要第八集团军的增援。”
“立刻起草加急加密电报,发给开罗的中东统帅部,以及第八集团军司令部。”
“告知他们,轴心国十万大军已完成对我托布鲁克的三面包围。”
“请求皇家空军中东司令部,立刻出动轰炸机部队,对德意两军的集结阵地、炮兵阵地、后勤节点实施大规模轰炸,迟滞敌军的进攻准备。”
“请求集团军司令部,立刻调配预备队向西机动接应,尽快打通托布鲁克与后方的联系,否则要塞将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合围之中,后续补给、增援全部断绝。”
“明白,将军!我立刻起草,十分钟内发出!”通讯官立刻应声,转身快步走向通讯室。
作战室里的军官们,陆续转身离开,快步奔赴自己的防区,把作战命令传递到每一个营、每一个连、每一个士兵的手里。
科洛尼尔上校看着地图上的包围圈,眉头紧锁,低声说道:“将军,开罗那边,大概率不会派主力过来接应。蒙哥马利那家伙刚上任第八集团军司令,手里的主力都攥在亚历山大港、马特鲁港一线,他大概率不会冒着被隆美尔穿插的风险,派部队往西过来。”
莫斯黑德走到狭小的观察窗前,看向窗外。
夕阳已经彻底沉入了沙丘后面,暮色快速吞噬了整片沙漠,远处的地平线上,能隐约看到德意两军阵地方向,车灯的光点已经连成了一片。
他沉默了几秒,转过身,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说出了自己的最终决定,平静却又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我知道。不管开罗的援军来不来,我们都要守住托布鲁克。”
“这座要塞,是大英帝国在北非的脸面,是挡住隆美尔向东突进的最后一道屏障。我们退一步,整个埃及就危险了,整个中东的战局就危险了。”
“从现在起,所有人守好自己的阵地。我莫斯黑德,和你们所有人一起,就在这座要塞里,跟德国人、义大利人耗到底。人在,阵地在。托布鲁克在,我们就在。”
19:00,托布鲁克南线防御阵地。
这里是整个要塞防线的薄弱环节,相比于西线依托滨海公路和密集工事构建的核心防御带,南线的地形更加开阔平坦,缺少天然的地形屏障,永备工事的密度也远不如西线,驻守的兵力也相对更少。
不过好消息是,这里是义大利人选定的主攻方向。
一级战备的命令传过来之后,整个南线阵地瞬间进入了临战状态。
士兵们早已全部进入了预设的散兵坑和火力点,配属的反坦克炮,全部被拖进了高地反斜面的隐蔽炮位,炮口对着意军集结的方向,只等着目标进入射程。
前沿观察哨建在南线一处最高的沙丘上,两名哨兵趴在沙袋垒成的观察位里,举着高倍望远镜,死死盯着3公里外的沙漠。
暮色越来越浓,望远镜的视野里,意军的集结动向清晰得可怕。
密密麻麻的卡车停在沙丘后面,大量的步兵正在下车集结,扬起的沙尘连成了一片,像一层黄色的雾,笼罩在沙漠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