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时间一点点进入春耕季节。
整个三江平原在十万大军的入驻下,迅速掀起第一次大规模垦荒。
一队队的老兵到达各个农场之后,根本顾不上喘口气,放下背囊就立刻抄起锄头,嗷嗷叫着一头扎进荒野。
团结农场这边。
由于有每天广播倒计时和生产竞赛的刺激。
这帮人更是彻底杀红了眼。
泥水裹满裤腿,手上的血泡磨破了接着磨,就连吃饭都是蹲在地头尽量不浪费一点时间。
而江朝阳对此却反而十分着急,最后更是直接叫停了生产竞赛。
主要他发现要是再不强行叫停,这群家伙真的能把自己的命给填进黑土地里。
特别是志愿军负责的那两组垦荒点,一部分甚至是担架抬回来的。
为此江朝阳最后直接让赵青苗带着医护队驻扎过去,每天按着名单强行把人扒拉下来休息。
即便这样,前线依旧有人偷偷跑去拔草翻土。
紧接着,江朝阳亲自去抢了广播站的话筒,连续喊了五天的强制休息令。
甚至让关山河在大喇叭里骂了娘,最后才一点点的把这群人的疯劲给拽了回来。
不过人虽然保住了,但原本定下的目标不可避免的受到巨大影响。
六月六日,芒种。
随着最后播种窗口的关闭,这也宣告着团结农场五八年度的春耕工作基本告一段落。
一个个驻外垦荒点的带队干部,相继满身泥泞的齐聚总场,准备汇报今年的垦荒和播种工作。
不过今天的营区,却跟以往开会时完全不一样,到处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喜气。
营区大门上。
一早就挂上一条由红绸拼成的大横幅,上面端端正正的写着几个大字。
“扎根北大荒,建设新家园!”
主干道的两边更是插了好几面迎风飘扬的旗子。
最中间的旗台广场正前面,更是提前搭起了一座半人高的木台子。
家属院这边更是热闹。
不少红砖房的窗户上,已经糊上了用红纸剪出来的大红喜字。
正在院子里打扫的妇女们,也是一个个喜笑颜开,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说着闲话。
全是一派热闹景象。
然而,另一边的场部会议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李长明站在长桌一侧,手里拿着一个写满的本子,已经念了半天。
“五号垦荒点,开荒总亩数两千一百亩,目前已全部播种完毕。”
“最后是一分场直属垦荒队,因为有牵引车拉犁辅助,配合修好的两台拖拉机,共开荒面积八千九百亩。”
“以上是今年春耕阶段的情况。”
“我团结农场一分场,开荒总亩数大约为两万一千亩,且全部已在春耕期内实现播种。”
深吸了一口气,李长明翻过一页,继续汇报。
“由于水稻种植需要提前引水洗田,玉米时间也不够育苗,所以今年我们主要作物是春小麦六千亩,大豆五千亩。”
“高粱和谷子,也就是小米,分别各种植五千亩。”
“另外每个垦荒点还有十几亩的土豆跟其他菜地,其中一部分菜地等夏菜收获之后,还可以再接一茬大白菜。”
“我们有信心在秋收之后,在不依靠总场支援的基础上,做到自给自足,甚至反哺总场!”
随着李长明的话音落下。
场内鸦雀无声,原本的掌声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响起。
其实这个成绩放眼整个垦区,已经相当耀眼了。
可是距离他们当初定下的三万亩目标,足足差了三分之一。
几个垦荒点的带队干部,一个个都低着头一句话都没有说。
看到这一幕,江朝阳率先站起来鼓掌道。
“一个个干什么,怎么都跟打了败仗一样!”
“我认为今年的春耕工作,你们完成的出色极了!”
听到这话,孙建明却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江朝阳。
“朝阳,你不用安慰我们了!”
“当初总场定的三万亩目标我们都知道,现在差了整整九千亩,是我们没干好,我们认罚!”
赵红梅也咬着嘴唇。
“朝阳你放心,虽然这次我们没完成任务,下半年我们就算不睡觉,也得把这缺口补上!”
江朝阳直接一挥手,打断了她的话。
“谁说你们没完成任务,你们已经超额完成了!”
赵红梅却摇了摇头。
“你前面不是说过,如果今年达不到三万亩,咱们农场的收支压力就填不上!”
“而且”
江朝阳闻言直接打断对方。
“没有而且!”
“收支压力,那是我跟书记,还有场长该发愁的事!”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操心了!”
江朝阳双手撑在桌子上,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其实今年春耕一开始,就是书记跟我们过于乐观的估计了开荒难度,这是总场的判断失误!”
“去年我们三百人能开一万多亩,那是沾了两辆拖拉机的光,外加牛马帮忙,还有公社来人支援。”
“今年你们这几个垦荒点,就靠着几头牲口和人力,第一年就能啃下两千多亩荒地,还种上粮食!”
“这成绩放哪都挑不出理!”
“来,都把腰板给我挺直了,为一分场今年春耕取得的成就鼓掌!”
“啪啪啪!”
江朝阳再次带头鼓掌,清脆的鼓掌在安静的场部里响起。
紧接着,王振国笑着跟上,关山河也拍的震天响,场里的其他年轻干部见状也只能纷纷抬起手跟上。
直到掌声最后响彻整个场部。
江朝阳看着那群年轻人,带着笑意说道。
“行了,你们就别胡思乱想,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还是说你们几个想一步登天,直接篡位代替书记和场长的位置啊!”
这话一出,原本还眼眶发红的年轻人顿时破涕为笑。
江朝阳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十点十七了。”
“那书记,场长,你们还有要训话的没,没有今天就到这吧。”
“还得给他们留点时间,让他们下去捯饬捯饬自己呢。”
关山河大咧咧的摆摆手,粗着嗓门嚷嚷起来。
“我更没啥要说的,不过今天对你们不少人来说,可是个大喜日子,别一个个丧着个脸!”
“再说就算天塌下来,大家伙的工资一起压几个月就是了,咱们地里这么多产出,还能饿死不成?”
“反正以前咱们也没少被压几个月,早就习惯了!”
随着关山河这番话落下,年轻人们紧张的神色也开始松弛下来。
他们一琢磨,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虽然没达到预定目标,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晚几个月领钱,大家都有口饭吃,好像也不算什么大事。
见状,王振国直接站起身,笑着挥了挥手。
“那行,会就开到这里,全体解散!”
“都赶紧滚回去好好洗涮准备,中午头都给我拿出一个好精神来,别丢了咱们农场的脸!”
随着这声解散,所有人如释重负,相继涌出场部。
不过刚走出大门,气氛瞬间就变了味。
前面心里一直是目标没完成的自责,现在自责的想法驱散之后,一看到外面张灯结彩的阵势,其中好几个年轻人的神色瞬间有些紧张。
孙建明低着头直往以前的宿舍走。
赵红梅也少见的神色有些紧张。
这几个交了结婚报告的男女青年,现在真到了节骨眼上,反而互相躲闪着眼神。
一个个扭捏的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惹得路过的老兵们立刻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行啊建明,刚才开会那股拼命三郎的劲哪去了?”
“这就怂了,待会上了台子,你别连媳妇的手都不敢牵吧!”
孙建明恼羞成怒,瞪着眼睛顶了回去。
“老班长,我们出去开荒都不怕,还怕牵手?”
“我.....我先回去收拾一下!”
听到几个老兵的打趣。
江朝阳从后面场部走出来,忍不住说道。
“行了都回去准备吧!”
“中午的台子可是给你们搭的,谁要是掉链子,那可是在我们场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