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阳转过头,冲着站在门边的苏晚秋笑着摆了摆手。
“你先回,我一会儿就回去。”
苏晚秋点点头转身往家属区走去。
很快,当江朝阳把场部的木门关上之后,刚才喧闹的喜气立刻被隔绝在外。
偌大的场部会议室里。
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王振国长叹一口气,伸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朝阳,老关,咱们这下开支缺口怕是真有点兜不住了。”
王振国翻开自己面前那本笔记本,指了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今年咱们总场这边,大部分机器都调去支援一分场了。”
“人力基本全耗在改田播种和插秧上。”
“总场算上老七连那边,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多亩。”
说到这,王振国语气稍微缓和了几分。
“不过好在咱们去年开荒的那批旱田,入冬前就放水泡过。”
“今年硬是额外改出一部分水田,所以基本都是种了水稻。”
“这水稻的产量,肯定比春小麦要高出一大截。”
关山河听到这里,不耐烦的摆摆手。
“老王,你别跟我扯这些弯弯绕的,听的我脑仁疼。”
“你就直说,咱们开支到底缺多少钱就行。”
现在目标没有完成,关山河也知道开支肯定会有些缺口,不过他想知道缺口有多大。
王振国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你急个屁,账不得一笔一笔的算清楚啊!”
“我们总场这边是稳住了,可一分场那边就难办了。”
“第一年刚开出来的生荒地,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冲洗和浸泡。”
“水稻是想都别想,所以李长明他们只能种一些原来的作物。”
说完用笔指了指写着的几种作物。
“其中不管是小麦大豆还是小米,这些头一年的产量基本就是一百来斤撑死了。”
“也就高粱能勉强上到二百斤,可高粱米这玩意最便宜,粮食部门这边给的比小米价格都低!”
关山河急的直搓手。
“哎呀,老王你别说没用的。”
“你就算算总账,你说到底差多少窟窿。”
王振国瞪了他一眼,不过还是往后翻了一页说道。
“现在分场那两万亩地,基本种的全是小麦,大豆,小米和高粱。”
“除了高粱,其他作物的产量都太低了。”
“远远达不到咱们总场稻鸭田里,稻谷三百斤的亩产标准。”
“我满打满算预估了一下,那三万亩地,要是按照平均亩产二百斤来算。”
“秋收撑死也就弄个六百万斤粮食。”
王振国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两人。
“意思就是说,去除咱们场里一千多号人留够的口粮,最多只能给粮食部门交上去五百万斤。”
“按照去年的统购价格,一斤七分钱。”
“这五百万斤全卖了,拢共也就三十五万块钱入账。”
说到这,王振国指着本子上的另一串数字。
“可咱们今年的开销呢!”
“新来的一千号人加上原来的,全场一千三百多张嘴。”
“就算全部按照最低的一级农工标准,每个月三十二块钱来定级。”
“光是发工资这一项,一年我们就得干拔五十六万!”
“也就是光是工资今年就有近二十万的缺口。”
这话说完,他看着江朝阳跟关山河补充几句。
“这只是农工的工资,我们这些干部的工资标准高,我还没往里头算呢。”
“不过这部分咱们几个带头拖一拖,倒是能对付过去。”
“但公社那边就没办法了!”
“发出去的工分总得结算吧。”
“他们去供销社采购,我们后面也是要结账的,这也是个雷啊!”
等王振国说完,关山河倒吸一口凉气。
“老王,你确定你算盘没打错?”
“是二十万,不是两万块?”
王振国把本子往桌子中间一扔,一副让你自己看的样子。
“废话,这么大的数字我还能少算一个零?”
“要真是两万块的缺口,老子还用得着在这愁得掉头发吗?”
“随便从大壮那边稻田匀点鸭子出来,这点窟窿也就填上了。”
说完之后,王振国少见的烦躁的抽出一根烟点上。
“现在是缺口太大了,就算今年大壮把稻鸭繁殖到两万只规模了。”
“目前来看也还是杯水车薪。”
听到这话,关山河直接瘫坐回凳子上。
“完了完了,这下难搞了啊。”
“这么大的窟窿,把咱们仨的骨头全部敲碎了论克秤,那也填不上啊!”
说完之后,抓耳挠腮的挠了挠头发,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只见江朝阳压根就没看账本,正站在场部挂在墙上的一面小镜子前理着头发。
关山河顿时急道。
“朝阳,这时候你就别弄你头发了!”
“你刚才没听到老王算的账吗?”
“二十万,咋办?”
江朝阳理了理头发。
“什么咋办,该咋办就咋办呗。”
一开始江朝阳对这事还真挺急,后来仔细想想又没那么急。
而且他觉得最后说不定还是一件好事。
关山河自然不知道江朝阳咋想的,闻言立刻走过去,语气焦急的说道。
“什么叫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问题是我们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你是不是憋出什么好办法了。”
“都这时候了,可别吊着我胃口了!”
江朝阳不慌不忙坐回来。
“办法嘛,暂时我肯定是没有的。”
“不过刚刚开会的时候,场长你不是当着大伙的面放话了嘛。”
江朝阳咧嘴一笑。
“你不是说大不了就压几个月工资,让大家勒紧裤腰带挺过去嘛。”
关山河闻言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
“我.......我那是在安抚军心说的场面话!”
“今年我们压一压确实能糊弄过去,可总不能一直压着不发啊!”
“这玩意越压越多,最后不就成了一个无底洞了吗?”
江朝阳身子坐正,十分认真的说道。
“场长,你这就是关心则乱了,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
“你静下心来仔细琢磨琢磨,其他农场现在的压力,跟咱们比起来怎么样?”
关山河愣了一下,随后十分肯定的说道。
“这还用问?我不信他们现在的日子比咱们好过!”
“咱们那一万亩水稻加上稻鸭套养,一下子可是把收入拉高了多少啊。”
“其他农场今年种的水稻全是在刚开出来的生荒地上折腾,产量肯定比不上咱们。”
关山河说完似乎找到了点心理平衡,语气也冷静不少。
“而且他们分去的人头比咱们还多,吃饭的嘴多,产的粮少,估计压力比咱们大多了。”
江朝阳满意的打了个响指。
“所以喽,既然兄弟单位的压力都这么大,那咱们就不能太突出啊。”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我相信场长你肯定懂,当然这事不是绝对,但是没好处的出头鸟咱们肯定不能当。”
江朝阳说完摊了摊手。
“所以我觉得,眼下这个二十万的缺口,对咱们来说说不定还是个好事呢。”
关山河满脸疑惑的盯着他,明显是没听懂。
“你不是昏头了?”
“欠二十万巨款发不出工资,这特么还能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