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里还能给咱们也把缺口补上?”
江朝阳嘴角带上几分笑意。
“直接全部帮我们还上,我觉得不太可能,可是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这个道理场长你应该明白吧!”
“你说咱们扛着这么大的缺口,要是咬着牙自己硬挺,一点风声都不往局里透。”
江朝阳反问了一句。
“场长你说,局里领导会觉得咱们能干,主动给咱们减轻负担吗?”
没等关山河回答,江朝阳就摇摇头。
“我觉得不会,要是咱们啥事都办的妥妥当当,局里大概率会一直给咱们派更重的任务指标。”
“这不是针对谁,而是目前都困难的情况下最有利的选择。”
王振国坐在旁边,认真的琢磨起这话里的门道。
“朝阳,你的意思是,咱们要去局里哭穷?”
江朝阳摇了摇头,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书记,这不叫哭穷,咱们这是真穷。”
“难道账本上这二十万的窟窿是假的吗?”
“难道这不是咱们目前面临的真正困难吗?”
江朝阳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
“所以我的想法是,咱们借着这个机会,让上面知道咱们的难处。”
“就是说要摆出一副虽然我们非常困难,连工资都发不出了,但依旧硬挺着坚决不给上级添麻烦的悲壮姿态。”
“当然这也不是装的,这都是事实。”
关山河眨了眨眼睛,还是觉得有些不太靠谱。
“这有啥用呢?”
“你指望局里的领导听完咱们的诉苦,心疼的掉眼泪。”
“然后大手一挥直接给咱们批二十万的资金填窟窿?”
关山河连连摇头,撇了撇嘴。
“你拉倒吧!”
“我觉得这根本不可能,局里穷的连买汽油的钱都得精打细算呢。”
江朝阳自然知道关山河说的情况,于是点点头。
“我知道,资金我估计是没有的,局里也拿不出这么多活钱。”
“但是,除了钱,还有其他的好东西啊!”
江朝阳也说出自己最后的想法。
“场长,你想想看,除了钱,什么对我们最重要。”
“机器啊!”
“你们想,后续国家的国产拖拉机下线之后,这分配指标怎么定?谁来定?”
“到时候划拨的话,肯定得优先调拨给那些困难最大,任务最重的农场配啊!”
“还有,今年在双鸭山新落户的那个大型化肥厂,投产后的化肥指标怎么分?我们能拿多少?”
江朝阳连续两个反问,让关山河有些发懵。
还没等他说完,江朝阳就直接解释道。
“场长,如果不借着这次机会,把咱们的困难明明白白的摆到领导的办公桌上。”
“难道你指望领导都有千里眼,能在千里之外就看到知道我们的难处啊!”
听到江朝阳把话说到这份上,关山河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噢~!原来朝阳你是打的这个主意啊!”
“嘶,不过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说完他兴奋的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所以,咱们今年一开始定下的三万亩开荒目标没完成,这反倒成好事了?”
“反而能因此多搞一台拖拉机?”
江朝阳重新坐回椅子上,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是好事还是坏事,全看咱们怎么去操办这件事情了。”
“如果今年咱们真的超额完成了三万亩的目标,那咱们去局里汇报的时候,只能说战士们多么辛苦,任务完成的多么出色。”
“然后用这个名头去争取。”
江朝阳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这样的话,领导一听,这团结农场能力强啊,不用局里操一点心。”
“虽然好处不会少,但下回有难啃的骨头,肯定第一个丢给咱们。”
“现在咱们没完成当时定下的目标。”
“那就没办法,就只能尽可能的展示咱们面临的巨大困难喽。”
“毕竟我们这么困难,还一点不给局里添麻烦,这后面有好处了,局里能好意思绕过我们?”
关山河一拍手。
“合着不管遇上啥事,是好是坏,你这肚子里都憋着一堆稳赚不赔的说辞啊!”
“难怪你小子在局里进步这么快呢!”
江朝阳无奈的笑了笑。
“场长,你这话说的,这都是建立在咱们农场底子好的前提下。”
“咱们去汇报,只是说没有达到当初自己定下的超高标准。”
“可不是说咱们干的差,咱们的亩产和开荒速度,我觉得在整个垦区那也是拔尖的。”
“场长你想想,一支经常打胜仗的王牌队伍,遇到过不去的坎了,偶尔跑去跟领导诉诉苦,展示一下困境。”
“这时候领导是不是得赶紧顺手帮一把。”
“可你要是一支天天打败仗的鱼腩部队,还是天天跑去领导办公室哭穷要装备。”
江朝阳看着关山河。
“场长,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办?”
关山河眼睛一瞪,想到那种场景,直接下意识道。
“那老子高低得两脚给他踢出去,然后再把带头的干部撤了!”
江朝阳耸了耸肩。
“所以啊!”
“咱们得根据现实发展的具体情况,选择对咱们最有利的汇报方案。”
“目前来看,二十万的缺口已经实打实的出现了,不可能随便就填上。”
“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向局里请求一定的政策和物资帮助。”
“到时候看看上面能给批点啥紧俏货,咱们再根据到手的东西,想办法把今年的难关度过去就行了。”
关山河听完这番话,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转头看向王振国。
“老王,那这么说,咱们场今年的这个大难关,就算平安迈过去了?”
王振国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把账本收进抽屉里。
“过个屁,这才哪到哪啊!”
“朝阳的意思是,先去看看局里的风向,诉诉苦,到时候看看能薅点啥帮助回来填补窟窿。”
“要是真能从局里薅个几百吨化肥回来,那咱们才算彻底过了这一关!”
关山河这会儿倒是不急了,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用力的伸了个懒腰。
“不管怎么说,听朝阳这么一通分析,我现在心里觉得轻松多了,不像一开始听到二十万,我感觉自己都要被压垮了。”
“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现在我感觉这个自负盈亏就是局里给的一个大坑,不然老子早就理直气壮的跟局里开口了。”
“哪像现在,只能诉诉苦,最多要点指标。”
江朝阳却笑着道。
“场长,这种事有好有坏,总不能去年给咱们有结余职工发福利的时候,就说自负盈亏真好。”
“今年发不出工资了,就说一个劲说自负盈亏真坑吧!”
“天底下哪有这种两头都甜的道理。”
关山河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不过还是说道。
“话是这么说,可咱们不还是局里的单位嘛。”
“算了,不说这个了。”
“走走走,朝阳,别搁这耗着了,今天可是你们的大日子!”
“我可是前天就专门给老场那边发了电报,特意把他们的照相机借过来了!”
说到这,关山河又忍不住撇了撇嘴,抱怨了一句。
“哼,也就是咱们这种后来建的农场吃亏,连照相机这种好东西,局里都不给咱们配发一台。”
江朝阳直接笑道。
“老场那台照相机可不是农垦局给配的。”
“咱们总场第一批过来开荒的老资格,当时还归省里直管呢,那是人家省里特批配发的设备。”
说完就带头走出场部。
不过三人刚走到半路,就看到外面三辆吉普车径直经过营区大门开了进来。
后面的关山河先是一愣,随即看到其中一辆熟悉的吉普车。
立刻反应过来。
“诶呀,是老场长来了!”
“没想到我就是借个照相机,老场长还亲自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