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老兵过来通知的时候,李长明早就收到了消息。
他不是个聋子,牵引车那么大的轰鸣声隔着几里地就能听见。
不过看着雾气里钻出来的那个庞然大物,他还是有些迟疑的转头看向旁边同样看傻眼的老兵。
“这是朝阳他们,还是说提前来通知局里的人,咱们当时开出去的车不是一辆大解放吗?”
老兵揉了揉眼角的眼屎,盯着那辆车咽了口唾沫。
“连长,这会不会是局里给新配的,你瞅瞅这玩意多霸气,这后面全他娘的是双排大宽轮子,这种车肯定陷不住。”
“我看八成是朝阳新搞来的,你想想他上次去密山就顺手带回来一辆大解放,这次带个这大家伙回来不也挺正常的嘛。”
李长明直接翻了个大白眼,他心里可清楚,现在局里车辆有多紧张,怎么可能随意配。
“正常个屁,我估计这就是局里临时支援帮着送补给的。”
他说完直接把手里的木头往地上一扔,大步朝着在远处刚刚停稳的牵引车走过去。
车子刚一熄火,车斗上就利索的翻下来几个眼熟的年轻人。
顾晓光双脚一沾地,直接就张开两只沾满泥巴的大手,冲着营地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哈哈,同志们,我们回来了!”
“可给我累死了,这一路走的总算是到家了。”
他这话音刚落,紧跟着跳下来的孙建明直接一脚就踹在他屁股上。
“你在这炫耀个屁,让你来前头是帮着干活的,你当自己是来视察的啊!”
孙建明踹完这脚,转头向着李长明迎了上去。
“李连长,哈哈不对,我听朝阳说现在应该管你叫一分场的李场长了。”
李长明没好气的摆摆手。
“分个屁场长,建明这到底什么情况。”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赶过来了,而且还是大清早摸过来的,你们这帮人不会是走了一夜的夜路吧!”
孙建明咧着嘴得意的笑道。
“肯定得走夜路才能这么快赶回来。”
“朝阳就在后头呢。”
他这话刚说完,后面绵延不绝的大部队就踩着泥泞,一点点走进这个还没怎么建好的营地。
江朝阳进入营地之后,径直朝着李长明走过来。
“老李,这几天辛苦了,我看这营地建的挺快,看起来都已经搭出个样子了。”
李长明一听这话赶紧摆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朝阳你可别埋汰我了。”
“我们这营地满打满算也就刚扎起一个骨架呢。”
他说完急匆匆的转过身,冲着身后那群看热闹的老兵吼了一嗓子。
“快快快,一个个别他娘的在这傻站着了,赶快干活,先把营火全部都生起来,赶紧把大锅加上,怎么也得让刚来的兄弟们先喝口热汤。”
江朝阳也顺着李长明的视线,朝着旁边一个刚搭好的窝棚里看了看。
这所谓的屋子,只是用几根粗壮的木头绑起来的简易支架,下面悬空垫着一排木板防潮。
两侧用麻绳绑着几张厚厚的草席,最外面再加盖了一层用来挡风的玉米秸秆。
这房子要是跟总场那些红砖房比起来,肯定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对于这一路走来只能随便搭个破帐篷,随便垫几根树干铺上铺盖就睡的队伍来说,这已经算是能遮风避雨的神仙居所了。
江朝阳看了一圈之后,也满意的冲着身后的队伍一摆手。
“大家都别闲着了,一起过去帮帮忙。”
“林学工,你也赶紧把设备架起来,给总场那边发报,就说我们已成功抵达第一垦荒点,让他们负责给局里回个电报报平安。”
“大家这一路上也是累坏了,吃完早饭之后都给我好好休息,今晚咱们就不用着急赶路了。”
随着江朝阳的一声令下,整个营地瞬间就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在热热闹闹的吃过一顿饱饭,又舒舒服服的睡了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之后。
傍晚的篝火旁边。
江朝阳端着缸子,跟李长明了解起目前的几个垦荒点分布。
李长明也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圈,跟江朝阳解释他们分场这边的整体规划。
“朝阳,和你走之前只有三个点不同,我们现在打算一个分场下辖五个主要的垦荒点。”
“你看啊!”
说完他给江朝阳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地形图。
“我们的分场也跟总场一样建在江边不远,这边在修建一个停靠码头。”
“剩下五个垦荒点则都要稍微深入荒原一点,不然都建在江边的话,运输确实方便。”
“可是你看这样我们垦荒点背靠大江,就只能垦前面的土地,稍微再往前走个十几里就很远了。”
“但是如果下面的垦荒点往前推进十五里就不一样了。”
说完他画了一个圆形直接道。
“你看,这样虽然运输要麻烦一点,但是这样能开垦的土地就从往前开垦变成四周十几里都能开垦。”
“这平时耕地和收获时候来回节省的时间,不是一点半点。”
“所以,我们就定下现在的五个垦荒点,一个距离分场最近,主要是用来做中转连接的,剩下的就是南北两个方向各深入荒原建两个垦荒点。”
如果后期开荒进度快需要继续扩张,这五个垦荒点就是最前置的基地,可以继续往荒原深处插进去,最终一点点把这一大片黑土地全部吞下来。
江朝阳看着地上的简易地图也满意的点点头。
“当时就想着建一条中途有歇脚的补给点,现在这么一看,确实如果一排都建在江边,补给确实合适了。”
“但后续垦荒确实就没有那么合适了。”
说完笑着看向李长明。
“老李不错嘛!”
“这当上分场场长就是不一样。”
李长明无奈道。
“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再说我看你办了这么多事,大家都在进步,我还能不进步。”
江朝阳赶紧摆摆手。
“这跟我可没关系,我当时都没想这个呢!”
说完他抬头看向围在篝火旁边的孙家耀跟刘怀远。
“老孙,老刘,怎么说。”
“你们两支队伍,肯定得拆开的,一家驻守两个点,每个点一百人,剩下的去分场,谁愿意去驻守南侧这两个最外面的垦荒点?”
对于这两支队伍,江朝阳是不打算打散的,毕竟一个部队出来的肯定有默契。
但是拆开还是有必要的,毕竟这两支队伍一支三百多人,一支四百多人。
一个垦荒点不可能驻守三四百人。
而江朝阳这话刚说完,孙家耀和刘怀远两人就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直接就当着江朝阳的面争抢起来。
孙家耀第一个拍着胸脯保证道。
“江主任,这还用问吗?”
“我们志愿军从来就只打最难打的硬仗,这种距离最远条件最苦的地方,交给我。”
“保证守得死死的。”
刘怀远在旁边也不甘示弱的瞪起眼睛。
“老孙你少在那吹牛,这又不是打仗,你以为有敌人攻山头呢!”
“我们铁道营当年在深山老林里修桥铺路的时候,吃过的苦不比你们少,这南边的点必须归我们。”
“毕竟这边距离远,这路必须得修好,我带着我们兄弟守这边,可以慢慢把路平整了。”
孙家耀直接瞪眼道。
“放屁,老子就不会修路吗?”
“垫点石子,然后夯实就行了,这事谁不会?”
听到自己的专业被质疑,刘怀远直接反驳。
“夯实就行?那遇到小河岔子你怎么办?还有遇到沼泽地你怎么办?绕路吗?”
“我!我!我给他填上。”
“莽夫一个!”
“嘿,你这个扛镐的,没我们这些莽夫在前面扛着,你们能把路修到板门店?”
“那也改变不了你们是莽夫。”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在篝火旁边扯着脖子争辩起来,谁也不肯往后退半步。
江朝阳看着吵了半天,还是没有分出胜负,没办法他只能拍板。
让刘怀远的铁道营的弟兄留下两百人驻守南面这两个垦荒点。
孙家耀带志愿军两百个弟兄驻守北面的两个垦荒点。
其中每个垦荒点暂时先配置一百人的队伍,分场那边则留下两百多人。
其余地勤中队和舰艇中队的技术兵种全部跟着他回总场。
听到江朝阳这个安排,其他几个队伍的人都没有什么意见,但是旁边的孙建明突然走过来认真的看着江朝阳。
“朝阳,我想带人留下来。”
他看着江朝阳有些诧异的眼神,他语气认真的说道。
“朝阳,我们这几个年轻人算是一路跟着你从最开始的垦荒点走过来的。”
“现在有这个机会,我们也想跟你当初一样,带着这群新来的老兵同志们从最基础的地方踏踏实实的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