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会议结束的最终宣告声落下,礼堂的大门也被缓缓推开。
一个个代表们,开始如同潮水一般涌出庄严的大礼堂。
江朝阳夹在人流里,跟着其他人一起往外走,也不时回头往后看一眼。
宽阔的穹顶下,红色幕布依旧鲜艳夺目。
刚才在台前,他终于实现了自己来一趟首都的最终目标。
想起到刚才那双宽厚有力的手掌带来的力量,江朝阳抬起头看了一眼半空中的太阳。
冬日的阳光落在红砖墙上,驱散了几分首都冬日的凛冽。
“江同志,回见啊!”
“朝阳同志,以后有机会一定多通信啊,有空来我们内蒙,咱们离着可不远呢!”
旁边路过的不少代表,也纷纷热络的冲着江朝阳挥手打招呼。
这十天江朝阳也不是什么都没干。
毕竟能身处这种聚集全国精英的场合,江朝阳自然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听到这话,江朝阳脸上也堆满笑意。
“那巴特尔大哥,等开春了有机会也来咱们北大荒,到时候我请你们吃开江鱼!”
“行嘞,江同志路上注意安全,咱们明年再拿成绩比一比!”
“你也是。”
江朝阳也摆了摆手。
最后迈开步子,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又开始飘起了窸窸窣窣的小雪。
但招待所的走廊里,从一大早开始就热闹起来。
随着为期多天的会议结束,大部分各地赶来的干部,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返程回家过年。
江朝阳自然也不例外。
于是他也一早就起个大早,先跑了一趟照相馆。
前面他花了一点钱,拜托别的照相馆把前几天在天安门前面照的相片冲洗出来。
照相馆里。
江朝阳看了一眼相片里那个穿着新中山装、精神抖擞的自己。
照相馆的老师傅直接推了推老花镜,笑着打趣。
“小同志,你这精气神真不错,一看就是咱们国家的栋梁之才。”
“在那个部委上班?”
江朝阳咧嘴一笑。
“老师傅您过奖了,我就是个种地的,就是借了咱们首都的宝地沾沾光。”
说完小心的把相片收好,直接踩着细雪回到招待所。
不过当他再次回来的时候,招待所已经哀嚎遍野了。
“哎呀,你说我怎么不想着早买呢!当时就想着给家里买最新鲜的,怎么还能没货呢!”
“谁说不是呢!都说是首都最大的百货商店,这都是卖空,只能去下面小供销社看看有没有了。”
“时间也来不及啊!”
“最近的供销社副食商店我都跑遍了,糕点类这些一早就卖光了,早知道我也提前买了,毕竟这玩意冬天也耐放,真是失算了。”
“没想到首都的东西也有卖光的一天。”
听着周围人这些话,江朝阳也有一些庆幸,幸好自己提前十天就买好了。
他心里很清楚,会议持续十天,期间根本没时间采购。
而会议结束之后,大部分地方的代表也都要回去,可这时候能来开会的,有几个是工资低的。
这也是他当时提前准备的原因,目前看来还是很明智的。
回到屋里之后。
他把自己的东西最后收拾一遍,该装包袱的装包袱,该装背筐的装背筐。
同屋的郑怀远也正把几份文件仔细的塞进公文包,见状赶紧过来帮江朝阳一起打捆。
郑怀远一边帮忙拉着绳子,一边满眼羡慕的感叹。
“朝阳老弟,本来寻思着这次咱们跟着一起来,我们晚上能好好亲近亲近呢!”
郑怀远摇着头叹了口气。
“没成想啊!”
“你比我这个带队主任还忙,我这天天连个人影都见不到你,结果这一开完会你又要回去了。”
“咱俩连坐下来喝一顿彻夜长谈的时间都没有。”
听到这话,江朝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想起当初老郑从佳木斯农垦局调走前,俩人弄了点红肠喝了半宿。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分场的干部,对方也是一个不知道会调到什么地方的地区干部。
江朝阳最后手脚麻利的把几件老衣服塞进包袱里放好之后,才看向对方。
“郑主任,以后有的是机会。”
“等你来我们农场,我让食堂杀两只大肥鸭子,咱们喝个痛快。”
说着,江朝阳看了看郑怀远床铺底下还没收的脸盆。
“不过,你今天不回去?这还有一个星期就要过年了,这路上随便一耽搁三四天就过去了,再晚可不好赶上过年。”
对于这个时代的交通,江朝阳现在可是十分发愁,这也是大家会议结束之后就立刻收拾东西的原因。
一旦出意外,可能雪稍微大一点路上多耽搁两天都不稀奇。
郑怀远拍了拍手上的灰,直接摇了摇头。
“省里我老领导那边带领的筹备队,前几天就先回去准备了。”
“我们这几个人暂时留下来。”
“化工部那边关于双鸭山项目的细节,我还得居中跟他们的干部对接一下。”
“特别是后面专家组考察的事情。”
“这可不能出意外。”
江朝阳听到这话有些意外。
“那郑主任,这可是好事啊!”
“项目一旦在咱们那边落地,你这个大功劳肯定是跑不了的!”
郑怀远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你快拉倒吧,真要是有功劳,我那也是托你还有上面老领导的福气!”
“要不然这种露脸的事情,省里那么多干部在这边,怎么可能能轮到我头上。”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赶紧拍了拍袖子。
“行了,时间快到中午了,我出去买点吃的。”
“咱们中午就在屋里吃,下午你还要赶路不喝酒,随便对付一口。”
“别拒绝啊!要不是你牵头,这个项目最后怎么样都不好说呢!”
江朝阳想了想,他也知道郑怀远想感谢自己。
这次最后能让他对接,绝对是有自己和陈淮舟的关系。
至于那边关系更大些,江朝阳觉得两边应该都有。
郑怀远作为曾经陈淮舟的老部下,哪怕没有自己对方肯定也会得到一些机会。
接着想到下午还要坐车,他也确实不想折腾,于是也没拒绝。
“那行,郑主任就再蹭你一顿饭。”
郑怀远直接一摆手,推门出去。
看着郑怀远离开房间,他也三两下把自己的包裹收紧系了个死扣。
东西归置利索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目光落在挂在门后的那件军绿色大衣上。
江朝阳走过去把大衣抱起来,顺手拍了拍上面的褶皱。
走到走廊,敲了敲斜对面局长的房门。
“进!”
王景琨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
江朝阳推开门,见王景琨正坐在桌前抽烟,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
不过当看见江朝阳手里搭着的大衣,眉头立刻拧起来。
“外头天这么冷,你给我送回来干嘛。”
“你都穿了好几天了,老子不穿这种二手衣服!”
江朝阳嘿嘿一笑,知道对方是在关心自己,不过还是把军大衣规规矩矩的放在旁边的空床上。
“局长,衣服我还你,我下午就上火车了,车厢里有暖气用不着这个。”
王景琨闻言顿时没好气道。
“那点暖气有个屁用,顶多不让人冻成冰棍,该冷还是冷。”
说完摆了摆手强硬道。
“留着你自己穿吧!这件送你了!”
江朝阳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意。
毕竟这年头一件好的军大衣那可是稀罕物,更别说局长这种能带肩章的好东西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连连摆手。
“局长,这可不行,这可是你今年新领的校官大衣呢。”
“我一个农场小干部,穿这个哪合规矩,回头让人看见了说闲话。”
王景琨顺手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带上肩章领章那才叫军装,没有章就一件普通大衣!”
“你出去瞅瞅,首都这边满大街都是穿这个的,只要你别随便往上挂章就行!”
说完之后,王景琨直接站起身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行了,赶紧回去把东西收拾完,下午吃完饭我直接送你去火车站。”
江朝阳看着局长那副嫌弃的面孔,最后只得感激的点了点头。
他心里门清。
局长嘴上骂骂咧咧,其实就是心疼他这大冬天的回去路上挨冻。
“我知道是局长心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