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阳笑着把大衣重新抱起来。
“那局长,中午来咱们屋吃饭啊!”
“我看看也出去买点啥,咱们凑合吃一口就当践行了。”
王景琨摆摆手算是答应了。
中午。
三个人的午饭就在江朝阳和郑怀远那个狭窄的屋里摆开。
桌上摆着一只油汪汪的烧鸡,还有一堆芝麻烧饼。
江朝阳也出去买了一小包酱肉。
最后郑怀远还是没忍住,开了一瓶本地的二锅头。
江朝阳要赶火车,王景琨也是个讲纪律的,俩人都没喝。
只有郑怀远一个人,可能这阵子压力大,也可能是要送老熟人,直接自己闷头干了一大半瓶。
这酒一喝多,郑怀远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
一开始就说江朝阳是自己当初看好的,语气里带着骄傲和后悔,后来又慢慢一点点转为佩服。
最后更是一通胡言乱语后,脑袋一歪,直接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其实江朝阳也知道对方的心理压力,这种事情当初他们总场的场长也有过这种复杂的心态。
一方面感觉自己培养出人才,但另一方面看着年轻人越来越优秀又有一种自己是不是老了的担忧。
所以江朝阳和王景琨对视了一眼,最后都无奈的摇了摇头。
吃过午饭,江朝阳把人抬到床上,给郑怀远盖上被子。
江朝阳也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东西。
下午两点。
江朝阳先是给家里拍了一封电报。
接着王景琨跟部里借了一辆吉普车,亲自把江朝阳送到了首都火车站。
寒风呼啸。
却掩盖不住站台上大喇叭里播放《东方红》的激昂曲调。
月台上挤满了背着大包小包的人。
王景琨双手插兜。
“回去好好休息俩月,不用太着急回来。”
“军队各级单位已经正式确定转业时间,年后开始动员。”
“四月初,预一预七师等转业军官,还有从各军退役的军官,军事院校的一批军官,都会陆续抵达密山。”
“第一批主要以转业干部为主,总数差不多十万人。”
江朝阳听到这话直接站直道。
“局长放心,我们农场这边早就已经准备好。”
“一千人我们绝对能承接下来,甚至如果其他农场感觉压力大,我们多承接一部分也没有什么问题。”
听到江朝阳的话,王景琨摆了摆手。
“那倒不用,毕竟前面咱们大概就知道第一批上级会进驻多少人。”
“所以经过咱们一年的筹备,后续大军的基础口粮、帐篷和地窝子都已准备妥当。”
“现在我是担心后面的问题,我没想到这第一批大部分居然都是基层转业军官。”
江朝阳有些疑惑。
“局长,我觉得这是好事啊!”
“这些从部队转业基层军官天生就有组织能力。”
“等这一波人到来之后,只要熟悉一下我们北大荒的生产流程,后面就能带领队伍在外面开辟新的垦荒点。”
说到这里江朝阳还用自己农场举例道。
“局长,你就拿我们农场来说。”
“其实去年我跟我们场长书记就商量过开辟分场和新垦荒点的事情。”
“目前我们场开垦的土地差不多一万多亩,可距离我们场部最远的那块地,已经差不多五公里远了。”
“大家伙每天早上从营区走到地头就得花费一个小时的时间。”
“这还是现在已经开垦出来的,可以预见越往后开垦,土地规模越大,路程耗费的时间就越来越多。”
“所以设立分场,设立驻外垦荒点就是势在必行。”
“其实我们前面之所以一直不设立,一个是目前的土地还能照顾过来。”
“另一个就是带队出去独当一面的人才根本不足。”
“毕竟在外面驻扎可不是说能带着大家伙种地。”
“而是得带着大家在荒野先活下来。”
“所以我觉得来一波这种基层部队的军官是好事啊!”
“要我看明显是上级特意安排的。”
王景琨苦笑一声。
“你以为我不知道?”
“对于后面开拓这确实是好事,我听领导说过几句。”
“从目前大概统计的动员人数来看,十万人中最少有六万多干部,士兵最后只选了三万多。”
“差不多两个干部带一个士兵。”
江朝阳听到这话眨了眨眼。
“所以局长,这有啥好发愁的?”
“难道你担心这些干部都不干活?不应该吧!”
王景琨摆摆手。
“那我不担心,我现在压力大的是这些干部都是有家属的!”
“人家转业到我们这边,我得负责给大家伙安置啊!”
说完他伸手比划一下。
“六万干部的家属啊!”
“就算一个对象加一个孩子,那也是十二万张嘴。”
“再加上那四万多的士兵,他们也是要结婚的,更别说还有咱们现在驻守北大荒好几年的老兵了。”
“他们一个个虽然嘴上不说,可是看着人家地方公社那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谁眼里不羡慕呢!”
“现在你知道我压力在哪了吧!”
“而且现在就连咱们领导都关注到这个了,给我们局里下达的任务就是明年最起码得给一部分老兵找个对象。”
听到这话江朝阳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局长你担心的是这个啊!”
听到这话王景琨眼前一亮。
“朝阳你有好办法?”
江朝阳直接摇头。
“那我没有!”
“局长,别说你了,我现在也发愁这个呢!”
“从我们第一队老兵结婚开始,现在场里大伙儿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一个个也都跟你说的一样。”
“主要是现在这群老兵岁数都不小了,最大的都三十多岁了。”
“我也发愁怎么给他们找一个合适对象!”
“这不,我这次回去探亲,其实也又想看看能不能跟大城市妇联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解决一部分这种三四十岁老兵的成家难的问题。”
王景琨闻言顿时翻个白眼。
“你这什么馊主意。”
“让人家大城市的闺女去嫁三四十岁的老汉,你不怕你老家人,在后面戳你脊梁骨啊!”
江朝阳笑着道。
“局长你想啥呢!”
“这种肯定不能找黄花大闺女啊!”
王景琨还是摇头。
“那也不靠谱,人家在大城市好好待着不好么?”
“去北大荒吃这个苦头干什么?”
江朝阳笑着道。
“局长,你没听过,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您真觉得大城市的很多女青年每天都是好日子啊!”
“一些家里人口多,不少都想着给闺女嫁个好价钱,好补贴家里呢!”
“这个还算好的,更有一些父母偏心兄弟,对于有工作的女同志直接为了那点工资,别人不给高价就硬留在家里,生生给留成老姑娘了。”
“好多事情妇联的同志跟上面都说不通。”
“对于这类人,局长你觉得她们想不想离开家,走的远一点?”
听到江朝阳这话,王景琨挠了挠头。
“你这也太极端了吧!”
江朝阳笑了笑。
“确实有点极端,不过这种事肯定有,当然我也不是想专门找这种。”
“也有比如订过亲但对象牺牲的女同志,或者男人出意外这类也可以。”
“只要是她们本人愿意再组织家庭,可是又怕外人闲话,我这不是就能撮合一下嘛。”
“我们场目前大概两百多个老兵,我回去东划拉一下西划拉一下,怎么也能凑个十几二十对吧!”
“反正我觉得应该问题不大。”
“到时候等这波新媳妇扎下根,两边肯定还会有联系,她们看到我们这边日子越来越好。”
“自然就有日子过的不顺的来投奔!”
“到时候我们场的新媳妇不就越来越多嘛!”
听到江朝阳这么说,王景琨摸了摸下巴。
“你这能行吗?”
“真能有女同志愿意来咱们北大荒吃苦吗?”
“呜——!”
王景琨这话刚说完,远处就传来阵阵汽笛声。
江朝阳立刻提起自己沉甸甸的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