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成本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公社那边当时是按照正常一斤八毛钱的白酒成本价给算的。”
“场里要是走账给报销,也按这个价走就行。”
王振国立刻在心里扒拉算了一下。
“那场里就占你个小便宜,干脆凑个整算一块钱一斤吧,里面毕竟是虎骨泡的,多的就占你点便宜了。”
江朝阳爽快地点了点头。
“反正我也不吃亏。”
这话说完,王振国笑着道。
“我还以为朝阳你会推辞一下呢。”
江朝阳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十分坦诚。
“书记你看我像是那种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吗,我现在可是真穷得叮当响。”
“谁能知道公社的同志那么实在,愣是给我搞了两百多斤回来。”
“我这大半年的工资全扔在那个大酒缸里泡着了。”
“现在兜里简直比脸都干净。”
程垦一听这话,两眼立刻放出期待的光芒。
“朝阳我不穷啊。”
“你可以按照一块钱一斤的价格,直接匀点给我啊。”
江朝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警告。
“程班长,你这种想法有点危险啊。”
程垦顿时缩了缩脖子,有些尴尬地干笑两声。
“嘿嘿,我就这么随口一说,朝阳咱们可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定了啊,秋收第一名的队伍奖励一坛子虎骨酒。”
说完他直接转过身,冲着那桌抱着酒碗的女队员们大声喊话宣战。
“秋天,等秋天大决战的时候,一定要让这群铁娘子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铁汉子。”
老兵们立刻敲着桌子大声附和,气势十足。
“哈哈,老程说得太对了,秋收绝对让她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铁汉子。”
另一边的桌子上,赵红梅听着这群糙汉子的挑衅,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
“我们这群铁娘子可不会认输。”
“人家伊拉哈农场的朱师傅可是说了,这割稻子跟插秧一样,都不是纯凭一把子力气就能赢的。”
说完她端起手里那个装着鹿鞭酒的粗瓷碗,扫了一圈周围的姐妹。
“姐妹们,咱们再干一口,庆祝今天的胜利。”
结果旁边不少女队员端着碗,一个个小脸皱成了一团,满脸抗拒。
“队长,咱们能不能用温水代替啊。”
“这玩意儿太辣嗓子了,跟供销社的糖水比可差远了。”
赵红梅自己刚才尝了一口也觉得这烈酒不好咽,既然大家都不习惯,她也就没再勉强。
“那大家随意吧,不过这可是好东西千万别浪费了,你们喝不完的给朋友喝也行。”
这话一出,不少女队员立刻如蒙大赦,纷纷点头赞同。
随后几个有对象的姑娘,红着脸端着碗,走到相熟的男队员身边把酒递了过去。
这一年多同甘共苦的开荒生活熬下来,队伍里自然成了不少感情深厚的对子。
那些拿到酒的男队员,在周围单身汉一脸羡慕嫉妒的目光下,高兴地接过碗一饮而尽。
苏晚秋站在人群里,端着碗轻轻抿了一小口,辣得红扑扑的小脸皱在了一起,显得格外纠结。
江朝阳适时地走了过去,语气温和地替她解围。
“你要是喝不习惯就给我吧。”
苏晚秋立刻高兴地把碗递了过去,眼神里透着难以掩饰的轻快。
旁边坐着的顾晓光看着别人都在分享喜悦,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站在一起的赵红梅。
“红梅?”
赵红梅转头看着他,语气生硬。
“干嘛?”
看着顾晓光那可怜巴巴祈求的眼神,赵红梅摆了摆手。
“没事,我能行的。”
顾晓光听完这话,脸上的表情简直比吃了苦瓜还要难看,他心里哀嚎这根本不是能不能喝完的问题。
可是他又不敢跟对方顶嘴,只能继续用那种眼巴巴的目光盯着对方手里的碗。
赵红梅被他那幽怨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最后无奈道。
“算了算了,拿去给你喝一口解解馋。”
顾晓光立刻喜笑颜开地凑过去,双手捧过碗猛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真辣。”
这一大口烈酒下去直接呛到了气管,他捂着胸口咳嗽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场面落在那些连口残酒都分不到的老单身汉眼里,简直是精神上的重重一击。
特别是看着角落里石卫国正跟他媳妇金秀芬凑在一起小声说话的温馨模样,更是把程垦等人气得肝疼。
没有酒喝就算了,还得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年轻人,在这里眉来眼去,这食堂简直没法待了。
程垦拿起筷子。
“快吃快吃,吃完赶紧出去看电影了,待在这里纯属找气受。”
这话立刻获得了在场绝大部分没有对象的单身青年的热烈响应。
王振国坐在前面,看着这群满腹牢骚的老兵,认真地转头看向向俊轩。
“局长,咱们一分场的生产算是走上正轨了,可后面局里也得帮我们这些老兵们考虑一下后半辈子的生活啊。”
向俊轩瞪了他一眼。
“你以为局里心里没数吗。”
“现在底下哪个农场不是一窝蜂的单身汉,这个问题大家都看在眼里。”
“不光是咱们局里清楚,上面部里也早就掌握了这个情况,大家都知道一直这么打光棍下去不合适。”
“所以上面特意跟我们强调了好几次,等明年初过来的那波人安排妥当后,头号任务就是想办法给咱们这些老兵找另一半。”
旁边的关山河听到这话,直接扯开那副破锣嗓子在食堂里大喊起来。
“都听到没有,咱们向局长亲自发话了,明年把下一波支援的战友安顿好,后面的第一项工作就是给大家伙找对象。”
食堂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秒钟,随后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
“场长,你可别拿这事寻大家伙儿开心,这事到底准不准啊?”
关山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直响。
“废话,咱们向局今天亲自开的口,这还能有假?”
向俊轩翻了个白眼,但看着这群老兵激动的眼神,还是站起身大声给出了承诺。
“关山河说得没错,明年下半年局里的核心工作之一,就是帮你们牵线搭桥找对象。”
食堂里的欢呼声差点把房顶给掀翻,积攒的疲惫和憋屈在这巨大的喜讯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哈哈,那可太好了,咱们以后也能跟老石一样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了。”
“嘿嘿老石你听见没,以后你可得意不了多久了,指不定我家小子将来比你家出来的还早呢。”
“吃完没有,吃完的赶紧跟我出去先把电影设备架起来。”
“走走走,今天这日子高兴,不管看几遍都不觉得腻。”
随着最后一口饭扒拉完,众人迫不及待地收拾好食堂的残局,成群结队地朝着营区大院跑去。
夜幕彻底降临,大院里的空地上立起了一块宽大的白布。
放映机的光柱穿透夜色投射在幕布上,老旧的胶片发出有节奏的转动声响。
哪怕是已经看过了好几遍的电影,队员们依然端着小板凳坐得笔直,看得目不转睛。
江朝阳没有挤进人群,而是独自靠在食堂门口的木柱子上。
他手里握着一个有些掉漆的搪瓷茶缸,目光并没有看向那块明亮的荧幕,反而静静地注视着那些被光影照亮的粗糙脸庞。
这时候刚从厕所回来的王振国路过食堂,看着江朝阳一个人站在这儿,有些意外地停下了脚步。
“朝阳,一个人站在这儿想什么呢,怎么不过去跟着大家一起看。”
江朝阳喝了一口温热的水,眼睛看向远方。
“书记,你说等稻鸭下田后,我要不要带队下去跑一趟。”
王振国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他。
“下去?”
“你要去哪儿?”
江朝阳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夜空。
“带着放映机,去那些帮过我们的垦荒点,分场,总场,还有其他的公社。”
“毕竟目前这片广阔的饶河荒原上,就咱们一分场有这种能够放电影的宝贝设备。”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王振国逐渐认真起来的表情,继续说出了心里的盘算。
“向局这次过来也说了局里的想法,目前局里的意思很明显,不出意外最迟到今年秋天,咱们一分场就要正式挂牌独立建场了。”
“甚至局长可能亲自过来挂牌!”
“现在我们一分场已经开始飞速往前了。”
“可我们不能忘了,自己当初是从哪片泥泞里爬出来的。”
“如果一开始没有总场的支持,没有兄弟单位的帮衬,不管是营区外面的那条夯土路面,还是后面山上的那座巨大的山塘。”
“咱们都不会顺利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江朝阳看着远处欢声笑语的人群,握紧了手里的茶缸。
“所以我想带着放映设备,亲自下去走一趟。”
“既是一次独立前的正式告别,也是给那些和我们当初一样,正在苦寒炎夏中硬熬的战友们带去一丝精神慰藉。”
王振国听完这番话,原本轻松的表情渐渐变得肃穆起来。
他转头看向那束映在光幕上的光柱,胸腔里慢慢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
“确实,饮水思源,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应该好好告个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