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经场支部党委研究决定,授予这支队伍一九五七年度“春季插秧突击队”的集体荣誉称号。”
话音刚落,全场掌声更是热烈。
这个结果,没人有异议。
在地里头,谁干得多,谁干得快,谁插得好,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地里的活最是没办法骗人的
台下的赵红梅听到这个结果,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眼眶都有些发热。
她真的带着姐妹们,靠着自己的双手,证明了她们不比任何人差。
“红梅姐,别愣着啊,快上去领奖。”
旁边苏晚秋轻轻推了她一下,小声催促道。
赵红梅这才反应过来,她拉住苏晚秋的手。
“晚秋,要不是后来你带着后勤队的姐妹们也顶上来,我们可拿不到这个第一。”
“还是你上去吧。”
苏晚秋赶紧摇头。
“那怎么行,你是队长,再说,红梅姐你是我们队里干活最多的那个。”
“谁说的,你们后来上手了,干得可一点不比我们少。”
看着两人互相推辞,旁边的赵慧兰笑着道。
“晚秋队长也跟着一起上去不就行了。”
“一个人领咱们的奖励,一个人去接那面红旗。”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女队员的附和。
“就是,一起上去,不然抱着酒坛子,可就没手拿旗了。”
赵红梅也觉得在理,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晚秋,你也一起上去。”
看着周围一双双看过来的眼睛,苏晚秋的脸颊微微发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食堂前方。
两人并肩走上前去,赵红梅性子爽利,没有犹豫,直接从桌子上一把将那坛沉甸甸的酒抱了过来。
苏晚秋则迟疑了一下,才走到江朝阳面前。
江朝阳看着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晚秋同志,这面旗帜,是对你们这支队伍辛勤付出的肯定,希望你们能够再接再厉,再攀高峰。”
他将那面折叠好的红旗展开,金黄色的丝线在灯光下闪着光,绣着“插秧突击队”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苏晚秋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面旗帜。
看着江朝阳。
握着温热的旗帜,她感觉这段时间所有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值了。
她没有掉队,她会尽量跟上心上人的脚步,虽然距离还是很远,但她始终在努力追赶。
两人回到队伍里。
一群女队员立刻围了上来,看着那坛子酒,有点傻眼。
“红梅姐,晚秋,这可咋办?”
“我们都不会喝酒啊。”
赵红梅直接将坛口上的泥封拍开,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姐妹们,这是咱们的奖励,怕什么。”
她拿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粗瓷碗,豪气地说道。
“来,一人一小碗,先尝尝味儿再说。”
“这可是咱们凭自己的本事赢回来的。”
于是在食堂的这边,一群老兵们馋得直咽口水的情况下,这些女队员们,真的就一人分了一小碗。
赵红梅带头举起碗。
“干了。”
“敬我们自己。”
下一刻。
“哈,好辣。”
“呸呸呸,一点也不好喝,那些班长们怎么会喜欢喝这个呢!”
“还好吧,我感觉喝下去,身上暖呼呼的。”
这五花八门的反应,给那群老兵看得心疼得捶胸顿足。
“浪费!”
“太浪费了!”
“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
“这么好的酒给她们这么个喝法,就是在糟蹋粮食啊。”
关山河虽然也心疼那坛子酒,可听见这些怪话,立刻把眼一瞪。
“现在知道浪费了?”
“一个个的早干嘛去了,你们的队伍要是能拿第一,这酒不就是你们的了?”
“你们想咋喝就咋喝!”
他扫视着那些低头不语的糙汉子,声音拔高了八度。
“一群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被一群女同志抢了第一,说出去我都替你们害臊。”
这话像一记重锤,让那群老兵一个个都把头埋得更低了,谁也不敢再吭声。
到底是被一群女同志用实力夺了第一,这些平时习惯了冲锋在前的糙汉子心里还是憋着一股劲。
程垦坐在长条凳上挠了挠脑袋,粗着嗓子先开了口。
“场长,咱们春耕是不适应水田里这种绣花的细活。”
“等到了秋收大决战的时候,割稻子绝对是我们拿第一。”
喊完口号后他转过头,满脸期待地看向站在前面的江朝阳。
“朝阳,你说这秋收要是拿了第一,还有没有这种好东西奖励?”
程垦说着还搓了搓那双满是泥垢的大手,扭扭捏捏地补充了一句。
“对啊朝阳,要是秋收能拿第一,不用那金贵的鹿鞭酒,随便来点别的酒解解馋也行。”
旁边几个班长听到这话也跟着在底下瞎起哄。
“对对对别的也行,咱们这帮粗人可没资格挑,能喝上口辣乎的就行。”
这话听着像是扭捏退让,可那一双双滴溜溜转的眼睛显然是意有所指。
江朝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手里端着粗瓷茶缸往前走了一步。
“合着你们一个个的,早就惦记上我那点虎骨酒了?”
其实提起这事,江朝阳自己心里也觉得挺无奈。
当初刘三江把东西从公社送过来的时候,他看着那个大酒缸整个人都懵了。
他原本只是想托人给家里搞几十斤药酒备着,结果公社那边硬是搞来了一大缸,整整两百多斤虎骨酒,几乎把他上半年的工资底子全给掏干了。
不过就算这样,他心里也清楚这是欠了公社一个人情。
毕竟两百斤的白酒,凭刘三江个人的本事根本弄不到,只有公社出面去县里协调才能办成。
江朝阳琢磨了一下,看着眼前这群嗷嗷待哺的老兵,语气里带了几分豪气。
“既然大家伙儿这么有心气,那我就再出一次血。”
“正好过阵子供销社那边的酒坛子也要空出来几批,到时候我提前分装好。”
“今年秋季抢收期间,表现最出色的那支队伍,我拿出一坛十斤的虎骨酒当奖励。”
这话一出,程垦立刻换上了一副特别不好意思的模样。
“嘿嘿,朝阳你看这多不好意思啊。”
“那可都是你辛辛苦苦攒工资买的,我们的哪能随便占你这个便宜。”
江朝阳太了解程班长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德性了,当即顺水推舟。
“程班长既然你这么深明大义,那这个奖励干脆就算了吧。”
程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急得直接从条凳上站了起来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朝阳我可绝对不是让你反悔的意思。”
关山河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立刻瞪圆了眼睛骂了过去。
“赶紧给我滚一边去,一个个的看到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向俊轩坐在前面的一桌,手里端着饭碗,看着这场闹剧摇了摇头。
他把目光转向王振国,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
“虽然是激励队伍的干劲,但你们领导个人掏腰包搞奖励终归不合适,这个钱得场里出。”
王振国闻言立刻换上了一副憨厚的笑脸,顺着杆子往上爬。
“局长你说得对,要是这笔钱由局里出大家伙干劲肯定更足。”
向俊轩听完这话简直满头黑线。
“你们一分场的人是不是只要占不到便宜,就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王振国语气透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精打细算。
“这不是能占一点是一点嘛!”
“毕竟咱们现在都是被局里明令要求自负盈亏的单位了。”
“以后这日子怎么过,能到哪里去占便宜补贴家用,这可都是没谱的事。”
向俊轩被这话噎得脸色有些不自然,索性转过头不再接这个要钱的话茬。
王振国见好就收,立刻转头看向江朝阳。
“朝阳,你那一坛子十斤的虎骨酒大概得核多少钱?”
江朝阳仔细回忆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