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速读谷

菜单

崔贞淑伸出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又乱花钱。”

“那东西我在农场的供销社也看见了,不便宜,主要还是不经用。”

不过说着,她也从包袱最底下,拿出了那个用木塞塞着的小陶罐。

男人好奇地接过来。

“这是啥?家里酱油还有呢。”

崔贞淑拔开木塞,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飘散开来。

男人眼睛都瞪圆了。

“酒?哪来的?”

崔贞淑白了他一眼。

“还能是哪来的。”

男人顿时一脸心疼。

“你刚还说我乱花钱呢。”

“这玩意可比蛤蜊油贵多了,咱们整个公社,也就民兵队的刘队长能从县里领点酒回来,用来泡药酒。”

崔贞淑把陶罐塞到他怀里。

“是挺贵,可我寻思着,错过了这次,下次就不知道啥时候能买到了。”

“你不知道,人家农场那些老兵都有工资,以后想买也买不到了。”

她拉着丈夫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轻声规划着。

“赶紧去做饭吧,我还换了一斤白面呢。”

“你放心,人家农场说了,秋天还要人,我们这些会割稻子的,八成都能去,咱们书记肯定不能光让一群新手过去耽误人家活。”

“不过以后确实不能这么乱花钱了。”

“到时候你在江上挣咱们家的口粮跟娘的药钱,我挣的工分就全攒着,我算过了,攒上两年,差不多就能换到盖一间砖房的红砖。”

丈夫听着妻子的话,只觉得心里又酸又暖,最后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贞淑,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现在觉得,这日子反倒越过越有盼头了。”

崔贞淑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玩耍的女儿。

“正好英子也快到年纪了,回头你去找周会计问问,该给孩子报名去学校了。”

“嗯。”

院子里。

老人听着灶台边上儿子和儿媳妇的对话,一边给孙女重新梳理着小辫,一边抬眼看向屋里供桌的方向,那里摆着一块刻着名字的木牌。

她嘴唇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念叨着。

“老头子,你放心走吧。”

“这两个孩子,已经能扛起这个家了。”

小英子听见动静,回过头。

“奶,你是想爷爷了吗?”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用手轻轻抚摸着孙女的头发,缓缓地开口。

“丫头,以后上学要好好念书。”

“念好了书,就有机会进农场干活,咱们得记着人家的情。”

“嗯。”

小英子用力地点了点头,看着天边的霞光,眼睛里满是憧憬。

“奶奶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念书,到时候去农场干活。”

这一天,东安公社的上空,家家户户飘起的炊烟中都带着一股浓郁的粮食香气。

赵有礼站在公社大院门口。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那饱经风霜的褶子里,全是笑意。

空气里不光有苞米面的甜香,还夹杂着一股更精贵的,属于白面馒头的麦香。

这时候公社的周老会计端着一个搪瓷盘子从外面走出来。

盘子里码着四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

赵有礼一看见,眼睛就瞪圆了。

“嘿,你个老东西,不过日子了?”

“你哪来的白面?”

老会计嘿嘿一笑,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跟几家换的。”

赵有礼闻着那股子诱人的味道,一个劲地摇头,嘴里却在骂。

“一个个的,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都蒸上白面馒头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脸上的高兴劲儿,比谁都浓。

他看着远处那些升起的炊烟,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这种家家户户都蒸白面馒头的场面,咱们公社,多久没见过了。”

老会计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

“说得跟你以前见过似的。”

“咱们公社,祖祖辈辈靠打鱼打猎,会种地的没几个,县里拨付的粮食,哪回给过这么多细粮?”

他把盘子往赵有礼面前递了递,也跟着感慨起来。

“书记,现在看来,跟农场那边搞互助,确实是咱们走得最对的一步棋了。”

赵有礼点了点头,眼神悠远。

“是啊。”

“当初我想着,就是报答一下人家雪灾时来救咱们的恩情,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人家帮咱们解决了大困难。”

他看着远处,继续说道。

“现在开江期过去了,咱们今年的捕鱼任务也算完成大半。”

“后面的渔队不能停,但也不用所有人都撒出去了,留下一部分社员在公社。”

“回头我问问农场那边,看他们什么时候有空,能不能派个技术员过来。”

“咱们自己的那个小水电站,也该提上日程了。”

“人家农场一天一个样地在发展,咱们公社也不能总落在后头,老占人家便宜也不是个事儿。”

老会计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着远处那些人家的窗户纸后,透出星星点点的暗淡烛光。

“是啊。”

“做梦都想不到,咱们这靠江边的小公社,居然也能有亮上电灯的那一天。”

他收回目光,催促道。

“走吧书记,咱们快进去,你赶紧炒个菜,咱俩吃饭。”

“这馒头,就得趁热吃才软乎。”

赵有礼一愣。

“什么咱们?”

“你这不是给我送馒头来了吗?”

老会计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脯。

“书记,我的意思是,我出馒头,你出菜,咱俩搭伙吃一顿。”

赵有礼气得直笑。

“嘿,你个老抠。”

“我就说你今天怎么转性了,搞了半天,是惦记上我刚从县里换回来的那点油了?”

“我告诉你,那是我留着,等农场技术员过来招待人家用的。”

老会计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没事,咱们就用筷子头沾几下就行,九成九都留给技术员。”

“这好不容易吃顿纯白面的,要是一点油腥都不配,也太可惜了。”

……

就在公社社员们家家户户吃着丰盛晚饭的同时。

一分场的食堂里,正是一派震天响的热闹景象。

四百多名女社员虽然离开了,可食堂里的人不但没少,反而因为各个生产队同时收工聚集,显得比白天更加拥挤,更加喧哗。

桌子上摆的饭菜,也远比公社那边要丰盛得多。

大盆的炖鱼,大盆的炖鸡,还有金黄的苞米面窝头。

不过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盯着食堂最前头。

江朝阳正抱着一坛子酒,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桌子上,那坛子正是当初刘三江送给他的那坛子鹿鞭酒。

另一只手里则拿着叠起来的红布。

把红布放下后,江朝阳清了清嗓子,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下来。

“同志们,按照咱们春耕前说好的,表现最好的队伍,这坛子酒,就是奖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期待的脸。

“我废话就不多说了。”

“今年春耕插秧会战中,表现最出色的队伍是。”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尽管心里早有猜测,可还是忍不住伸长了脖子。

“第一生产大队,第四新编生产小队。”

“哗——!”

食堂里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江朝阳压了压手,继续道。

上一页目录下一页

相关小说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