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华一行人在分场就住了两天。
这两天时间,三个技术员几乎是连轴转。
拿著本子在机房里进进出出,把水电站的运行数据全部记录下来。
水流落差、转速、输出电压、负荷情况,一项项记得清清楚楚。
张建华也拉著江朝阳,把水轮机的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在所有数据都确认无误之后,陈永顺就直接准备送他们去密山。
码头上。
张建华拎著公文包站在跳板前头。
他没有马上上船,而是回头看了一眼驻地方向。
那排新立起来的电线杆在晨光里站得笔直。
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连队。
场部屋顶上的两只铁皮大喇叭正播著苏晚秋的早间通报。
声音顺著河面飘过来,清清楚楚的。
“同志们,根据场里安排,各队按计划继续玉米脱粒。”
“第三生产大队上午安排轮休,下午开始负责四号菜窖的挖掘工作。”
“今天午饭安排是大酱炖鱼,加两合面馒头,各队准时到食堂打饭。”
张建华站了几秒。
他听著喇叭里的声音,心里不禁感慨。
来之前,他绝对没有想到这边是这样的情况!
他盘算著回去后的安排。
材料调拨是个大工程,得先向计委那边提交申请。
只要这套模式能跑通,全省的公社用电就有指望了。
这可是一项大工程!
他转身踩上跳板。
走到船舷边,回过头看向岸上的人。
“江副场长,材料和生产线的事,我回去就协调。”
“你那边第一批水轮机样品,也要尽快。”
“争取明年开春之后,陆续就能开始整套发货。”
江朝阳站在码头上,点点头。
“您放心。”
“这点我们可比您都急呢!”
“图纸我们这两天再过一遍,水轮机人员我自己就能培训,只要材料一到位,马上就能开工。”
“至于电机那边,希望最好能派个电机厂的老师傅指导我们几天。”
张建华冲他抬了一下手。
“我看情况尽量!”
陈永顺在船尾摇起摇把。
很快,在发动机突突突的黑烟中,船只顺流而下。
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波纹,拐过河湾就看不见了。
码头上安静下来。
江朝阳刚转身,就看到关山河走过来。
关山河刚把尤清海送走,手里还拿著个没抽完的烟头。
“省里的人走了。”
江朝阳点点头。
“老尤叔也走了?”
“他又没有什么事,怎么也这么急啊!”
关山河耸了耸肩,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谁知道老头咋想的。”
“昨天还说在这边留几天,帮我剥几天的苞米粒。”
“结果老小子就干了一天!”
“今天早上也不知道受了啥刺激,吃饭前还好好的说跟我比比。”
“结果吃完饭时就直接说要回去。”
“只是打了个招呼,就直接闷头回去。”
“算了,不管他了。”
关山河拍了拍手上的灰。
“对了,你给局里拍个电报,知会一声。”
“这事可不小,省厅牵扯进来,总场和局里那边不能装不知道。”
“而且咱们要建配套生产线,还得要设备呢。”
江朝阳笑著点点头。
“放心,书记已经开始发报了。”
“而且现在他终于不用给配一个摇机兵在边上发电了。”
“一个人就能随便发报!”
此时的场部办公室里。
王振国正坐在办公桌前。
面前放著那台老式电报机。
电报机的电源线直接插在墙上的插座里。
以前发报,得专门找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在旁边哼哧哼哧摇发电机。
摇快了不行,摇慢了也不行,电压一不稳信号就断。
现在不需要了。
通上电之后,机器稳如泰山。
王振国把电码本翻开。
手指在按键上敲击。
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他看著自己按下去的手指,心里一阵舒坦。
他心里盘算著措辞。
既要把事情说清楚,又得把要东西的意图表达明白。
省厅给生产线是省厅的事,总场和局里该给的支持一点不能少。
就算总场穷得叮当响拿不出机床,局里总得想办法拨两台下来吧。
这可是给整个农垦系统长脸的事。
当天上午,一封电报从分场的老式电报机上发出去。
无线电波穿过天空。
信号落到了总场的收报
台上。
……
总场。
场部办公室。
林秉武从田边回到场部。
脱下沾满泥巴的胶鞋,换上布鞋。
走到桌边端起搪瓷缸。
里面是半缸凉水。
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
伸手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
秋收最后一茬白菜刚收完,全场的人都累得够呛。
接下来就是翻地和备冬的事。
各连队的口粮得核算清楚,过冬的柴火也得备足。
他盘算著今年总场的粮食产量。
虽然受了点灾,但总体还算过得去。
只要冬天不再出什么乱子,明年开春的口粮就有著落。
心里多少踏实了些。
正打算靠在椅子上眯上一会儿。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