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陈永顺说的路线。
这趟水路要先顺松花江直下,在同江地界汇入宽阔的黑龙江。
顺著黑龙江边境线航行一段。
再从乌苏里江逆流而上,最后转进分场旁边那条支流挠力河段。
全程要绕一个大弯,好几百公里水路,日夜兼程也要好几天。
这也是当初他们团的补给,即使是水路,也没有从这边起运的原因,虽然水路能通,但是绕弯太大了。
江朝阳看著变小的码头,深吸一口江面上清冷的空气。
这趟出来,也算是满载而归了。
水电站的设备齐全。
猪仔鸡苗的家底也齐了。
剩下的,就是回去跟老天爷抢时间,在彻底入冬封冻前,把水电站立起来。
不过入冬之后水电站逐渐就会因为封冻断流,这个问题他得好好考虑一下。
怎么能避免这个问题呢!
......
随著船队的黑烟消失在江面转角。
陆明正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县城方向走。
回到桌前,陆明正铺开一张白纸。
钢笔尖蘸满墨水,落在纸上。
他要给省里的老伙计写封信。
不是诉苦,不是抱怨。
而是把这半个月跟江朝阳搞水轮机设计的经过,原原本本写下。
这套改良版微型水轮机的图纸,他打算附在信里寄去省城。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能上内参。
他也想让上面看看,基层不是没有创新,不是没有能办事的人。
这种人才不能被埋没!
码头上。
江风吹得野草伏倒一片。
马县长从兜里摸出两根皱巴巴的香烟。
递给老赵一根。
自己叼上一根,划根火柴点上。
老赵用左手两根指头夹著烟,凑过去借火。
青灰色的烟雾很快被江风吹散。
马县长双手撑著护栏,盯著江水打旋的地方。
“大老远送这一车家当过来。”
“你真就这么看好这小伙子?”
老赵抽一口烟,目光深邃。
“怎么?你不看好?”
“不看好你会把县里的铁匠铺免费借他用?会贴铁料钱?”
马县长嗤笑一声。
“我那是对老陆的信任,还有看在你的面子上。”
老赵吐出烟圈,独臂在风中纹丝不动。
“这小子身上有股劲。”
“虽然脸皮厚了点,心眼子多了点,但骨子里却不藏奸。”
“我从他身上,看到以前的影子。”
“有脑子,敢拚命,不按常理出牌。”
“更重要的是,他眼睛里有光,他能坚信不疑地看好这片荒原的未来。”
“那我没道理不支持一把!”
“不然我放弃上面职位,来这边养老干什么?”
马县长转过头,看著自己这位过命的老兄弟。
“我听老陆说那套水轮机,他是放弃了去佳市找高级工,最后选择改成铁匠铺能打的精度。”
“就是为了能够大规模落实和铺开!”
“星火万千,耀山河啊!”
“真好!”
“就是不知道我们这辈子能不能看到整片荒原都被点亮的那一幕。”
他眼神望著远处的地平线。
“既然这么看重。”
“你怎么不往上推一把?”
“你老赵跟我不一样。”
“你在上面也是挂号的人物,写封推荐信,这小子的路能好走百倍。”
老赵捏著短短的烟头,他把烟头弹进江水里。
“你怎么知道我没写过?”
马县长愣住,瞪大眼睛。
“你真写推荐信递上去了?”
“那怎么他还在下面呢!”
“是没看上?”
“什么原因。”
马县长十分好奇地追问起来。
老赵转过身,迎著江风往吉普车方向走。
“你打听那么多干嘛!”
马县长追上去好奇道。
“快说,别掉老子胃口,不然晚上别让我安排。”
“你爱安排不安排,不安排老子现在就回去。”
不过老赵拉开车门,还是回头看著马县长道。
“当时回信只有几句话。”
“已知晓。”
“可适当给予一定帮助。”
“切勿拔苗助长。”
马县长站在原地,咂巴两下嘴。
半晌后,他摸著自己光秃秃的脑门。
“这么说上面是早就注意到了啊!看来不只你一个人盯上人家小伙子了啊!”
“废话,这小子一来就被分到铁道部队那边去了,你当人家铁道系的人,全都是瞎子是吗?”
说完赵老兵还有些遗憾。
“可惜!”
“当时第一批支边人员,因为刚开始,很多工作不到位,他们那批年龄很小,本来是要全部被送回去的。”
“最后还是当时去得最晚的铁道系因为缺人硬著头皮收了。”
“当初要是我亲自去,肯定一眼就相中这小子了。”
“嗬!”
马县长一声冷笑。
“你冷笑什么?”
“你觉得我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