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在水上整整跑了四天半。
从松花江转入黑龙江,再从黑龙江拐进乌苏里江,最后逆流而上进入挠力河段。
船上的陈永顺对这条水路确实熟悉得很。
哪段水深哪段浅,哪个弯道有暗礁,哪里得减速靠岸边走,门儿清。
不过逆流这一段也确实吃力。
柴油机突突突地吼了四天,油耗比来程多了将近一半。
好在出发前装了足够的柴油桶。
初入十月的乌苏里江。
两岸白桦林已经开始陆续变色。
大片大片的金黄和深红铺满山坡,哪怕是大中午,远远看去跟晚霞照耀一般。
江面上的风,也开始带著凉意,哪怕是中午,也需要穿厚实点的衣服了。
江朝阳裹著一件厚实的衣服站在船头,看著前方渐渐熟悉的河岸线。
不知不觉已经把这里当成家了,他现在每次回分场都有种回家的感觉。
“场长,抓好了,准备转入咱们那段支流了。”
陈永顺从驾驶室探出脑袋喊了一嗓子。
江朝阳下意识抓紧船舷。
一阵摇晃中,船只开始转向逆著江水转入分场所在那条挠力河段的支流。
相比于奔腾的乌苏里江,支流的流速要平缓很多,船只也开始逐渐稳定下来。
江朝阳站在船头。
发现他离开的这一个月,分场的码头又修整了一些。
原来的土坡被铲平了一块,铺上了碎石,旁边还搭了一个简易的木架子,上面铺著茅草遮雨棚。
而且岸上的景象也跟他离开时完全不一样了。
团里修的那条夯土路上,此时也成为了长条的晾晒场,一路晒出去如同一条金光大道,江朝阳一眼都没看到头。
不过他能看到每隔一长段,就有队员在那里翻晒。
整个驻地的空气里都弥漫著一股干燥的豆腥味,混著秋天特有的泥土气息。
“嘟——嘟——!”
汽笛响了两声。
驻地里干活的人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往码头方向看。
有人认出了那艘铁壳拖船,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船回来啦!”
“江副场长回来啦!”
“朝阳回来了!”
用不了多大工夫,码头上就聚了一帮人。
跳板搭好,江朝阳第一个上了岸。
关山河大步走过来,黑红的脸上全是土灰,赤著脚,裤腿上沾著豆秸,似乎是刚从脱粒场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江朝阳一圈。
“怎么走了一个月,黑了不少。”
江朝阳笑著拍了拍身上的灰。
“在桦川县工地上晒的,比咱们这边的太阳毒一点。”
关山河往船上看了一眼。
“东西呢?搞回来了?”
“全在船上。”
江朝阳指了指驳船。
“水轮机全套铁件,叶片、主轴、轴承、喷嘴管,一样不缺。”
“明天就可以启动水电工程!”
关山河眼睛亮了一下,不过没急著问细节。
他偏头看了看驳船的后半段。
“那帆布底下盖的是什么?”
“怎么还有别的动静?”
“嘿嘿。”
“这可是咱们的养殖业底子呢!四只猪崽子,一百二十只鸡苗!”
江朝阳伸手把帆布一掀。
四头小猪崽挤在木栏里,一看到光亮,觉得天亮了,就开始哼哼唧唧地拱来拱去的找吃的。。
旁边两个大竹筐里,一百多只鸡苗也开始叽叽喳喳叫成一团。
角落里还码著三筐鸡蛋,用稻草裹得严严实实。
关山河愣了两秒,瞪大眼睛惊讶道。
“真的是猪崽子?这哪来的?”
“前面总场的李书记来一趟,不是说总场那边的还没下崽吗?”
“这是荣军农场赵老前辈送的。”
江朝阳把自己跟赵老兵之前在佳木斯开会时候认识的事情说了出来,还有在桦川县码头送行的事简单说了。
关山河听完,搓了搓手有些佩服道。
“好家伙,对方这么大方啊!”
“一百二十只鸡苗,四头猪崽。”
他伸手进木栏里摸了摸最大那头猪崽的脑袋。
江朝阳见状直接道。
“给了一公三母,养两年咱们自己就能繁殖开了。”
“确实是好东西!”
说完,关山河直接喊道。
“大壮!”
“大壮!”
船上准备往下搬东西的沈大壮听到名字,转过头。
“场长你喊我?”
关山河笑著摆手道。
“不是叫你,不过你俩这样确实容易喊混了。”
孙大壮这时候从后面拨开人群,一脑袋扎到跟前。
“俺来晚了,刚才关鸭子用了点时间。”
他一过来,看
到木栏里的猪崽,整个人就跟被钉住了一样。
直接蹲下来,两只大手扒著木栏的边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里面的四个小家伙。
最小那头猪崽浑身粉嫩粉嫩的,短短的尾巴卷成一个圈,探索著拱著同伴的肚子找奶吃。
孙大壮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傻乐,咧著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
“朝阳,猪崽子!你真弄回小猪崽子了?”
说话间,他还用粗得跟小木棍似的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头最小的猪崽。
猪崽被戳了一下,哼唧一声,扭头拿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他的指头。
孙大壮乐得不行。
“朝阳,你看你看!它还跟我亲热呢!”
旁边有老兵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反驳道:“亲热个屁,它那单纯是饿了,要找东西吃呢!”
孙大壮瞪了对方一眼。
“那也说明跟我亲,不然怎么不找你要东西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