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他收起脾气、主动示好的后辈,整个北境也挑不出几个。
一时间,那群青年男女,都不由得高看了陈成几分。
这位新晋七阁精英的含金量,似乎比他们预想的要更高得多,实力还是次要,最关键的是其未来的潜力,绝对不容小觑。
「严兄的好意,我心领了。」
陈成抱拳还礼,语气不卑不亢,不失礼数也不刻意热络:「日后若要前往天鹰岭,我自会报上山海派旗号,有山海七阁令在手,想必正道的朋友,都不会为难于我。」
「若是遇上邪教妖魔的话————我观严兄一脸正气,应该不会与邪教妖魔有什么来往,报出严兄名号,定然没用吧?」
「————好一张利嘴!」
严屹峰目光一凝,语气陡然转冷:「既然我的名号在你这里毫无用处,再多说什么也是枉然。你还年轻,我送你四个字,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严屹峰便直接拂袖而去。
那群青年男女也纷纷紧跟着去了。
「师弟,说得好!没给我丢人!更没给咱们山海派丢人!」
徐天蓬咧嘴一笑,硕大的巴掌,在陈成肩头用力拍了拍,旋即正色道:「你放心,今日你虽然开罪了严屹峰,但我把话撂在这,他若敢动你分毫,我就是把我爹搬出来,也必定要让他百倍奉还!」
「多谢师兄。」
陈成点点头,又道:「明日你就要与他比武,今晚就到这吧,咱们改日再聚。」
「也好。」
徐天蓬笑了笑:「虽说在水里比武,十个严屹峰我也不惧,不过,今天确实喝得差不多了,我看黎师妹整晚都心不在焉,你早些送她回去吧。」
陈成点点头,侧目看向黎璃。
今晚她确实没怎么说话。
明明下午出门时还好好的,也不知怎么,突然就情绪低落下去了。
随后众人各自离席。
等把黎璃送回家时,天色已经很晚。
「师弟,家里有客房,你干脆住下来好了,这大晚上的,你人生地不熟————」
黎璃开口挽留,话没说完,便被陈成打断了。
「师姐。」
陈成道:「今晚饭局上,你的情绪明显不对,是有什么问题么?」
「没什么————」
黎璃轻声道:「只是听闻那位方应公子说到军械被劫之事————我娘近期赶制的这批军械,应该就是要送去补缺的。」
「我有些担心,劫走军械之人,会不会打矿脉和锻兵工坊的主意————我娘担着干系,也便担着危险————」
「原来如此。」
陈成定了定神,轻声安抚道:「这种事情,你不必太过担心,把今晚听到的情报告诉黎前辈,她肯定能处理妥当。」
「况且,黎前辈是在为云雷商会做事,黑白两道、正邪两派、军武政商、乃至敌国势力多多少少都会卖些情面。」
「这些我都知道————可问题是————」
黎璃抿了抿唇,明显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我娘前不久开罪了商会的一位副会长————我担心的,是此人从中作梗————弄不好,上一批军械被劫,便与此人有关。」
此言一出,陈成不由地沉默了下去。
事情到了这一层,明显就不是他能随便置喙的了,差距实在太大。
也难怪黎璃整晚都心不在焉。
二人相对无言。
片刻后。
陈成告辞离去,黎璃也没再挽留。
夜色已浓,陈成独自漫步在街道上。
因为黎璃家附近并没有客栈,他只能慢慢走回天香楼附近。
越靠近那片街区,周围便越是热闹。
沿街各色酒楼欢场的灯笼,汇成两条不见首尾的光龙,烛火透过各色纱罩,在人行脸上轮番涂抹冷暖。
陈成走在光与影的间隙里,七阁精英劲装在灯下偶尔泛出一线暗银的光泽,引得路人侧目,却又匆匆收回视线。
走着走着。
像是从夜色里忽然长出来了一团锦绣。
五层木楼拔地而起,比天香楼还高出一头。
朱漆柱、金漆瓦,层层飞檐翘角像叠在一起的雀屏。
每个檐角都挑着琉璃花灯,烛光像被揉碎的彩虹,缤纷散落。
楼前白矾石铺地,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满楼的灯火,像是把星河踩在脚底。
门楣上悬着一块丈余长的大匾,鎏金大字在灯下灼灼生辉遗梦阁。
门前车马不绝,软轿成排。
穿绸裹缎的豪绅老爷、世家子弟、武道强者,在灯火里进进出出。
门口的龟奴笑脸迎送,嗓子亮得像唱曲儿。
二楼临街,朱窗半,道道倩影流连其间,或丰润腴美,或窈窕纤瘦,丝竹声与欢愉声从里面漫出,夹着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总能引得路人侧目,遐想万千。
云雷城最大的青楼。
陈成早有耳闻,果然名不虚传。
男人嘛,要说没兴趣,那肯定是假的。
但他心里明镜般清楚,自己眼下立足未稳,实力、财力都严重不足,还远远没到可以放纵享乐的时候。
他收回目光,脚步加快了些。
但,就在这时。
临街人群里晃出几个身影,正勾肩搭背地往遗梦阁门口走。
其中一个侧过脸来,恰好被门前的琉璃灯照出了一道利落的轮廓。
王青丰?
陈成怔了怔,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
但自己的目力加上龙目特性摆在这,压根没有看错的可能。
那人就是龙阁首席大弟子,王青丰。
陈成面无波澜,只当是吃了个小瓜,并未放在心上,径直离开了。
翌日早晨。
陈成在客栈中醒来,吃了些随身携带的三阶肉干,然后结帐离开。
齐氏大药行的位置,他昨晚住店时,就已经问过掌柜的。
虽说他并不能完全信任齐长庚,但有阴香诀在,过去看看总不会吃亏。
如若齐长庚是真心结交,日后自己便有了稳定的药材来源,甚至有可能多出一条购买云雷聚丹的门路。
当然,如若齐长庚是以结交为名,暗中要耍什么阴招的话,自己主动试探,总好过被动傻等。
光天化日,云雷内城,自然也没什么好怕的。
齐氏大药行。
坐落在一条宽阔的主街上。
占了足足十间门脸,黑漆鎏金的牌匾从中间铺子一直横到隔壁,上头「齐氏药行」四个大字骨力道劲。
落款处,盖着云雷商会的印,显见不是寻常散户。
门前的石阶刚用井水泼过,青石缝里还汪着湿痕。两扇朱漆大门开着,能望见里头一水儿的樟木药柜。
几个伙计正踩着矮梯往高处的格子里补货,药碾子的滚轮声从后堂隐隐传来。
陈成踏入大门时,柜台后头一个穿青布长衫的老掌柜正对着一叠药方拨弄算盘。
老掌柜擡眼一扫,目光落在来客那套材质不凡的劲装上,再往下瞥见他腰间那面山海七阁令,算盘珠子登时便不响了。
「阁下是陈成陈公子吧?」
老掌柜瞬间满脸堆笑,从柜台后绕出来,抱拳道了声「稍候」,旋即转身便小跑着进了后堂。
不多时。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先是两个穿着短褐的伙计快步出来,把通往后堂的门帘左右打起。
紧接着,两条人影大步流星地从里间跨了出来。
二人皆是体格魁梧,身量高大,虹结贲张的肌肉将身上劲装撑得片片鼓起。
当先一人正是山海派拳阁阁主一脉的核心弟子之一,五神藏,齐长庚。
随后一人与之师出一脉,三神藏,位列精英,齐长壬。
前者陈成在观澜轩见过,后者陈成在丁露身边见过,都不陌生。
此刻,兄弟俩皆是笑容灿烂,态度和善,与陈成简单寒暄后,便领着陈成在药行内转悠。
「陈师弟,我还是那句话,宝药之下分文不取,你想要什么,直管吩咐下面的人给你取。」
齐长庚笑容爽朗,道:「宝药之上,我可以让王掌柜给你看帐本,只收你成本价。」
「多谢师兄。」
陈成客气了一句,直奔主题道:「我这次来,最关心的,其实是能不能买到云雷聚炁丹?」
「这次不行————」
齐长庚摇了摇头,认真解释道:「昨日丹堂虽然新炼成了一批云雷聚炁丹,可还没等出炉,就已经被云雷商会旗下的各方势力,分了个一干二净。」
「我家药行挂在云雷商会丹堂之下,虽说每月都有固定份额,但前提是,上位势力的份额必须先得到满足————」
齐长庚顿了顿,轻叹道:「炼丹这种事,从来都没个定数,有些月份成丹多些,上位势力分完,便轮到我们,有些月份成丹少些,上位势力都不够分,我家的药行自然也就分不到了。」
「理解。」
陈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何等聪明,怎么可能听不出齐长庚的弦外之音?
别的药都好说。
但云雷聚丹,就连云雷商会旗下的上位势力,都经常不够分。
偶有富余,分下来一些,齐家兄弟俩都不够用,怎么可能卖给别人?
陈成最期待的这条路,明显行不通。往后只能找齐家拿些寻常药材,或者购买低阶宝药。
「师弟。」
齐长庚将陈成引向一个无人的角落,然后才压低声音道:「若你急缺聚炁丹的话,我这倒有条路子。
99
「请师兄指点。」
陈成面不改色,心下却顿时警惕起来。
「我通过一些门路,获知了董终的下落,若能将他斩杀,便可在官家领一份奖励,在咱们山海派再领一份奖励。」
齐长庚说道:「这两份奖励,便是两枚聚丹,原本我正打算和长壬一同前往,如若师弟愿意出一份力的话,也可与我们同去。」
「反正咱们亲兄弟明算帐,不管是斩杀董终也好,还是斩杀其他仙骨教徒也罢,咱仨谁杀的,最终奖励就归谁。」
「好,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