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成定了定神,借后滑之势变掌为拳,右拳直取黎璃面门。
她后仰让过,左腿已从下方上撩,脚尖勾向陈成下颌。
陈成偏头,她那小巧的脚尖,几乎擦着耳垂掠过。
就这样,二人一口气交手了上百回合。
陈成在不动用任何底牌的前提下,基本全程处于劣势。
面对黎璃七成力的猛攻,陈成只能优先选择躲避,实在躲不开便只能硬挡,而每一次硬挡,都让他吃痛不已。
关键是,黎璃的速度大幅提升后,陈成几乎无法形成有效反击,即便偶尔逮住机会,也根本无法击破黎璃的护体劲。
这一场打下来,陈成基本上确定了自己和三神藏境界的差距。
他简单盘算评估了一下。
自己如若动用所有底牌,对上三神藏前期的对手,大抵能有十成胜算。
可若是遇上三神藏中期的对手,胜算恐怕会暴跌到六成。
一旦对上三后期或巅峰的对手,胜算便只能用微乎其微来形容了。
昨日那条怪鱼,大概率就是三后期或巅峰的实力。
一念及此。
陈成暗暗告诫自己,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的实力依然还很弱小,修炼提升一刻也不能松懈。
好消息是,自己眼下聚丹充足,太极一又能持续释放先天之,修炼滋生两仪神的速度,可以大幅加快。
只要自己顺利突破三神藏境界,眼前这点困扰,便都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就连那条怪鱼,也可手到擒来。
「师弟,你的实力真真是惊到我了。」
黎璃满脸惊讶,美眸圆圆瞪着:「我的七成力量,但凡少用一点点,恐怕都压不住你!」
「若你实力再精进些,到二炁巅峰左右,我怕是要用十成力,才能勉强压制你!真太强了————
」
黎璃忍不住唏嘘道:「难怪大比当日,你一挑十三之后,宿长安还会主动认输————他只是二炁巅峰,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你的对手————」
面对黎璃的大加赞赏,陈成只是谦逊回应,并没有多说什么。
傍晚。
天香楼矗立于内城最繁华的街市交汇处,三重檐歇山顶,碧瓦朱栏,飞檐下悬着一串串八角琉璃灯,映得门前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作为云雷城内城最好的酒楼之一,天香楼的菜品用料极其讲究,宝药、宝鱼、异兽入菜,是基本要求。
随便拎出一道菜来,寻常百姓省下数年嚼谷,也抵不上一筷子的价格。
也正因如此,能进天香楼用膳的,非富即贵,多是江湖宗派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或是云雷城各大商行、家族的子弟。
又因天香楼幕后东家颇有江湖背景,大多数北境宗派弟子,私下聚会的首选之地,便在此处。
三层临街最好的包间,名唤「好雨」。
房间大而奢华,一扇落地花窗朝街面推开,窗棂镂空雕着精美纹样,透过薄薄的窗纱,能望见楼下街市灯火连天,热闹非凡。
——
一张紫檀木大圆桌居中摆放,菜品已陆续上桌,不仅形制精美,更是香气诱人。
主位上,徐天蓬笑呵呵地将陈成和黎璃,介绍给众人认识。
在场几人皆是徐天蓬的好友,性格脾气也都与他差不多,酒过三巡后,便纷纷打开了话匣子,丝毫不会冷场。
「听说了吗?半个月前,官家运往钓鲸关的一批军械被人劫了,手法干净,杀戮不多,瞧着不像是仙骨教干的。」
说话之人是个瘦高青年,面皮白净,眉眼细长,穿一袭青灰长衫,袖口翻出一圈银鼠皮的滚边。
正是寒霜山庄的核心弟子,方应。
寒霜山庄临近前线,方应偶尔才会回到云雷城,每次都能带来第一手的前线情报。
方才徐天蓬介绍时,陈成便特地留意了此人,稍后说不定可以向他打听云霜翎的消息。
当然,这件事陈成不会轻易开口。
至少得与这个方应熟悉、确认其可信之后,陈成才会尝试打听。
「不是仙骨教?那还有谁会劫军械?谁敢劫军械?」
旁边,灵音谷核心弟子温筱云秀眉紧蹙,明眸之中满是疑惑。
她约莫十八九岁,眉眼生得清秀,唇边一颗小小的红痣,为她平添了几分俏皮。
她的左手腕上,缠着几圈红绳,每根红绳末端都系着一枚细小的银铃,却不知使了什么法子,举手投足间竟不闻半点铃响。
「关于这批军械被劫,有两种说法。」
方应道:「一是魔门青冥道」所为,这股势力销声匿迹十多年了,近期趁北境大乱,似有重新出山的迹象,军械正好有用。」
「二是南方红月教的手笔————据说,红月教想与仙骨教联手,寻找某样东西,这批军械便是红月教拿出来的诚意。」
「邪教、魔门、叛军、国战————」
温筱云听完,忍不住长长叹息了一声:「咱们北境,真是越来越乱了————再这样下去,我真要考虑南下了————」
「这才哪到哪?」
旁边一个蓄着短须,身着兽皮软甲的青年,沉声说道:「我们云顶猎宫的弟子,前不久在大黑山深处,又发现了狐妖的踪迹,而且不是散妖————是成群出现的小型群落。」
这青年名叫陆野,正是云顶猎宫的核心弟子,坐骑是一头体格异常庞大的黑豹,天香楼还给它安排了专门的房间。
此言一出,在座几人的神色都不由地更沉重了些。
陈成只是默默听着,并没插话。
在来北境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北境的危险性。
虽说眼前的混乱与危险,大大超出了他当初的预估,但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必须自己担后果、付代价。
所幸,只要不断提升实力,很多难题便可迎刃而解,只要自身的实力足够强大,死局也罢,绝境也好,皆不过弹指可破。
「海泽这头也不太平,仙骨教不断将核心力量倾斜过来,现如今,就连我想下水,也得处处小心、时时提防。」
徐天蓬端起酒杯给自己灌了一口:「最可恶的是,我们山海派内部,被安插了一些仙骨教的暗桩————虽然已经排除掉一部分,但隐患依然还在————」
「就怕什么时候,暗桩与仙骨教里应外合,突然整一波大的————」
徐天蓬将酒杯重重放下,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我听说,昨日仙骨教和巨鲸寨联手,在海泽上吃了大亏。」
最后一名脸上带着道刀疤的青年开口,说道:「据说,十几条船出去,最后回来不过两三条————巨鲸寨二当家、以及众多神藏境强者集体陨落。」
「还有一名仙骨教的舵主,被凶鱼咬断了一条右臂,最后不知怎么,此人实力突然暴涨,打伤凶鱼后逃了出来。」
这青年名叫阮并,并非哪家宗派的弟子,而是北境散修武者中为数不多闯出名号的侠客,也是官家钦定的高阶捉刀人。
他的消息非常灵通。
在场几人或许难以判断,但陈成却非常清楚,他说的这些,基本上与真相八九不离十。
至于他最后提及的,洪玄机实力突然暴涨,肯定是生死关头服下了仙蛊丹的缘故。
如若洪玄机当时突破到了四炁神藏境界,即便他的水下功夫不行,也足以凭藉蛮力打伤那怪鱼,捡回一条命肯定不难。
只要他服下了仙蛊丹,在陈成面前,便等于有了致命的弱点。
一念及此。
陈成暗暗决定,日后定期都要抽时间去巨鲸寨盯梢,说不准什么时候,便又能捞一票大的。
「我们灵音谷,在外海有几处哨点,这个月,有人在鬼礁屿」附近见过仙骨教的船。」
温筱云接过话头,道:「那船挂的是商行旗号,但吃水线明显不对,运的绝不是寻常货物————可惜没盯住,那船钻进雾里就没了。」
阮并点点头,又道:「我还听说,仙骨教近期正在联络各处的叛军、山匪、水匪,再算上结盟的红月教,只怕是真要整一波大的。」
「诸位————」
徐天蓬再次端起了酒杯,沉声说道:「北境这局棋,谁也别想独善其身。往后有什么重要消息,咱们互相多通个气。请「请!」
众人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席间那股紧绷的气氛像被冲淡了几分。
随后,众人不再提及北境乱局,聊天的话题逐渐变得轻松,气氛也明显好转。
忽然。
包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雕花木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两扇门板「砰」地震响,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带起一股冷风灌入室内。
当先走进来的,是个身形敦实的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肩宽背厚,往门口一站便堵了大半边去路。
他穿一件铁灰色短打劲装,领口开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疤痕。腰悬短柄铜锤,锤头上铸着鹰首浮雕,鹰喙尖锐,专破重甲。
他那双三角眼往席间一扫,径直盯住了主位上的徐天蓬。
「徐天蓬,果然是你!」
那青年嗓门粗粝,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这个月我接连给你去了三封信,你全当没看见?说好的赌斗三场,你输了一场就缩回海泽装王八?」
他说到「装王八」三个字时,嘴角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讥讽弧度,右脚悍然踏前,一股蓄势待发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你徐天蓬不要脸,你们整个山海派也不要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陆陆续续跟过来十几人,皆是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女,背后势力定然都不小。
这阵仗,明摆着是要把徐天蓬架起来。
当着同席好友的面,当着门口这群北境各方势力子弟的面,把「缩头王八」的帽子往徐天蓬头上扣。
但凡徐天蓬软上半分,或是应对失了分寸,事情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被传遍云雷城。
真到那时,丢的可就不止是他徐天蓬一个人的脸面了,海院、乃至整个山海派的声誉,都必被这场风言风语玷污。
「严屹峰。」
徐天蓬横眉怒目,身上同样散发出一股极为强横的气场威压,语气铿锵道:「我从未收到过你的来信,上次战败后,我就已经跟你说过,七阁大比在即,下一场得多等一段时间,这难道不是我的原话?」
「你说过么?我怎么不记得了?」
严屹峰咧了咧嘴,继续挑衅道:「就算你说过吧,现在七阁大比已经结束,你还有什么理由拖延?」
「我说要拖延了么?」
徐天蓬淡漠道:「按照约定,第一场在你们天鹰堡」的乱松崖」打,第二场在我们海泽的水下打,时间、
位置随你挑。」
「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好了!」
严屹峰咧嘴一笑,眸底满是自信之色:「随便找一处浅域,看我如何败你便是!三局两胜,到时候,你答应我的赌注,可得提前准备好!少一丁点都不行!」
「明日就明日!」
徐天蓬寒声道:「若没别的话说,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嘿,我跟你没什么好说了。」
严屹峰眯着眼,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自光从徐天蓬身上挪开,很快便落在了陈成身上。
陈成今日穿着那套七阁精英劲装,辨识度非常高。
此刻,不止是严屹峰认出了陈成,就连他身后那群青年男女也都对着陈成指指点点,相互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位小兄弟就是陈成吧?」
严屹峰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颇为认真地抱了抱拳:「恭喜你在七阁大比中夺魁,小小年纪,前途无量!日后你若在天鹰岭一带行走,遇事皆可报我名号,天鹰堡,严屹峰!」
此言一出。
门口那群青年男女的窃窃私语声,不由得轻了几分。
他们都很清楚,严屹峰是天鹰堡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性子倨傲,自视甚高,极少当众给人这般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