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成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
倒不是他放下了警惕,而是他另有打算,可以彻底试探出对方的意图。
「师弟够爽快!」
齐长庚咧嘴一笑,当即便吩咐道:「长壬,备马!备快马!」
「好。」
齐长壬应声后,立刻去办。
陈成则看似随意地问道:「师兄,具体位置在哪?我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
「在黑鲨湾,用不着准备什么。」
齐长庚笑道:「陆地上有我压阵,下了水是你的地盘,除非他董终插上翅膀,否则,今天绝对逃不出我们的围剿。」
「黑鲨湾————」
陈成眉心微皱,道:「我从没听过这个地方————」
「没听过就对了。」
齐长庚道:「我也是听给我消息的人说,那是一片极为偏僻的小型峡湾,人迹罕至,名声不显,主流的地图上自然不会标注。」
「————那种地方,师兄能找到么?」
陈成眉心微皱,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之色。
「放心放心。」
齐长庚笑道:「师弟直管跟着我便是,如若最后没找到黑鲨湾,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补上两枚聚炁丹。
」
「有师兄这句话,我就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陈成也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寻常人或许不知道黑鲨湾,但陈成却熟得不能再熟。
那地方是海泽与山林交汇处的、一道不起眼的褶皱。
两扇黑灰色的岩壁斜斜插进水里,夹出一片狭长的峡湾,形如鲨口半张。
若是走水路前往忘忧谷,那里便是必经之地。
可那条水道暗礁如牙,潮涌紊乱,一年到头也没几个人敢驾船往里闯。
是以峡湾四周,常年不见人烟,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陈成也是在忘忧谷内,听几个对宝鱼和海泽极为熟悉的客人闲聊时提过一嘴,才知道了那里名叫黑鲨湾。
一段时间后。
陈成、齐长庚、齐长壬三人,便已策马出了城门。
「吁—
」
刚出来没多远,陈成却忽地将马勒停了下来。
「师弟,你怎么了?」齐长庚沉声问道。
「师兄,实在抱歉。」
陈成眉心微皱,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之色:「我突然想起来,昨晚答应了黎师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去办。」
「何事?」
齐长庚眉心忽地拧起,齐长壬的眼底也闪过一抹极难察觉的冷意。
「姑娘家的事情,恕我不便透露。」
陈成道:「此行恕我不能奉陪了,二位请自便,马匹我稍后会送回药行去。」
「————也好。」
齐长庚点了点头,与齐长壬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双双扬鞭策马,很快便消失在了官道尽头。
「哥,我们是不是被陈成那小杂毛给耍了?」
齐长壬黑着脸,策马的速度明显放慢。
齐长庚的速度也放慢了下来,眉心死死拧着,沉声说道:「应该不会————我们没露出任何破绽。」
齐长庚仔细想了想,说道:「那小杂毛突然变卦,要么真的有事,要么就是还信不过我们,想通过实际行动,试探我们。」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齐长壬问道。
「做戏做全套。」
齐长庚道:「他不是要看我们的实际行动么?我们这就去黑鲨湾走一趟,然后带回一些线索」,彻底打消他的疑虑。」
「真麻烦————」
齐长壬撇了撇嘴:「照我看,不如直接找个机会宰了他便是。」
「宰了他?你跟墨尊说去。」
齐长庚冷声道:「前段时间,墨尊交给我的任务,我全办砸了,这次好不容易有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若再不能按墨尊的指示将陈成弄到黑鲨湾去,我这条命怕是都保不住!」
「————不至于不至于。」
齐长壬连忙安抚道:「如今仙骨教埋在山海派中的暗桩,已经为数不多,墨尊若是要了你的命,岂非自断臂膀?」
「————你太小看墨尊,也太小看仙蛊丹了。」
齐长庚肃然道:「我死之后,他会给你喂下仙蛊丹,你死之后还有长癸————就算我们都死绝了,他照样能从那些渴望实力暴涨的人当中,选出合适的棋子。」
齐长庚顿了顿,忍不住长叹了一声:「贪根不拔,苦树常在————我当初就是因为一念之差服下了仙蛊丹,否则,我和我们整个齐家,也不至于沦为他的傀儡————」
「哥,你别说了————你当初也是为了家族————」
齐长壬有些哽咽,长叹一声道:「我不废话了,听你的,做戏做全套,这次定要帮你完成任务。」
二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齐齐扬鞭。
鞭梢在半空甩出两声脆响,两匹快马长嘶昂首,蹄铁在林间土路上刨起两蓬黄尘,疾驰而去。
「唔——呃!」
突然间,没有任何征兆,齐长庚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那声音不像伤痛所致,倒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骤然崩断了。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手中的缰绳脱手滑落,身子在马背上晃了半圈,随即直挺挺栽了下去。
肩头先着地,整个人在路面上翻了两滚,溅起一片尘土。
最后仰面朝天,一动不动。
「哥!」
齐长壬顿时大惊,缰绳猛拽到马嘶人立。
下一瞬,人已翻身滚下马背,跟跄着冲了过去。
他扑到齐长庚身边,不过眨眼的功夫。
然而,就是这极为短促的片刻,兄弟二人已是天人永隔。
齐长庚仰躺在地上,双目暴睁,眼白充血,放大的瞳仁中映着青天白日,却再也聚不起一丝神采。
口鼻间溢出的血沫泛着暗红,顺着嘴角淌进耳廓。
双手十指死死抠在心口,指节硬生生陷进胸肌,鲜血横流,像是要自己把胸膛里那颗已经不跳了的心强行挖出来。
没有挣扎,没有抽搐,死得又急又惨。
「哥—!!!」
齐长壬目眦欲裂,双手悬在兄长尸体上方,十指剧烈发颤,想碰,又不敢碰。
突然。
他猛地擡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一寸一寸地扫过四周。
那眼中有愤怒、有杀意,但更多的却是恐惧。
他知道兄长因何而死。
若是墨尊亲临,杀他,比杀鸡还简单。
可他就算做梦都想不到。
前方,一处毫不起眼的树丛阴影后,一道身影缓步踱出。
阳光从树叶间隙里筛下来,先照亮了那双做工精良质地极佳的靴子,然后是暗纹流转的七阁精英劲装,最后是腰间那面冷光微烁的山海七阁令。
「陈成!?怎么会是你!?」
齐长壬双眼猛地瞪大,瞳孔在那句嘶喊里缩成两个针尖,表情瞬间从悲恐惧硬扭成震骇。
然而。
还没等他内心陡然而生的震惊拧成一个完整的念头。
陈成没有半句废话,已然发起突袭。
劲催动踏雷功,太极劲瞬爆加速,他脚下土石骤然炸开,一道沉闷的爆裂声在脚跟刚离地的位置轰然炸响。
土石尚未完全飞起来,他的身形已在树荫下拉成一条笔直的光痕。
二者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不及一息。
那速度,快到齐长壬那张扭曲的脸上还挂着上一瞬的错愕,陈成却已贴到了他面前。
靴底碾地,声响戛然而止。
两道身影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能听见彼此睫毛颤动的微响。
「这————这怎么可能???」
直到这一瞬,齐长壬的那些震惊,才终于拧成一个完整的念头。
他当然知道陈成很强。
强到足以在七阁大比上,一挑十三位普通弟子中的佼佼者。
强到足以让二炁神藏巅峰的剑阁新晋天才宿长安未战先怯、主动认输。
强到诸位核心高层将其带进真武殿秘密测试。
这一切,他齐长壬都知道。
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
为什么陈成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陈成能用墨尊的手段,抹杀他哥?
为什么陈成能以二炁神藏境界的炁劲波动,爆发出三神藏境界的速度?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嘭——!」
一声闷响骤然炸开,齐长壬永远也无法得到这些问题的答案了。
他的整颗头颅,在一瞬间便被陈成的拳劲碾爆。
身子还僵在那,脖颈以上的一切,彻底化作血雾,呈圆锥形朝身后爆开。
数米范围内的沙土路面上,瞬间落下一片细密的暗红,树丛野草簌簌作响,像是被猝不及防地淋了一场腥风骤雨。
反观陈成这边。
路面、草木、以及他自己身上,全都未曾沾染丝毫血迹。
甚至就连他刚刚收回的拳锋,也是白净如新,连一星半点的血沫,都未曾沾染。
所有血污,全被劲风碾到对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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