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零七说，“他一直很谨慎。从驻防北段的第一天开始。”
徐无异没有再问。他在树桩上继续坐着，零七安静地站在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被月光照亮的地面。河面上那些偏暗的银白色光斑在缓慢移动，夜风从远处吹来，把零七的衣摆边缘吹动了一下又放下。他们继续坐在夜色中，让时间以均匀的速度流过那棵老树的树冠和脚下的河岸。
第二天清晨，姜在日出之前就离开了领地核心。他携带了一套更加精密的远程探测设备和一套信号放大器，沿着之前确定的路线穿过北侧边界线，在虚空中有节奏地向前移动。他到达中继设备布设位置时，晨光还没有从任何方向透过来，虚空中的黑色浓稠而均匀，像是被一层厚实的幕布完全覆盖着。
他停在中继设备旁边，俯身检查了设备的运行状态——信号收发模块运转正常，能量储备仍然充足，没有出现数据泄露或物理损伤的痕迹。他把信号放大器连接到中继器的侧接口上，然后蹲在设备旁边等待了一段时间，让感知延伸到中继器正在持续发射信号的方向，捕捉那一片空间中可能出现的任何回应。
在等待的过程中，他感知到了那层比标记点更加微弱的信号源正在持续发射着信号——功率仍然很小，但和上次采集的数据相比，它的波形出现了轻微的偏移，像是在原频率基础上做出了微调。他打开数据板，把那组偏移后的波形记录了下来，和上次采集的波形做了快速对比。偏移量不大，但方向明确——正在向标记点的标准频率缓慢靠近，像是一种正在调整自身参数的校准过程。
他在中继器旁边蹲了将近一个时辰，确认没有捕捉到任何从标记点方向返回的明确回应信号，然后站起来，收拾好设备，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领地。他在返回途中一直在思考那个波形偏移的含义——是信号源在被中继器发射的信号触发了之后正在主动调整自己的发送频率，还是它的自然频率漂移恰好与标记点的频率在时间上形成了吻合？他还没有足够的数据来做出判断，但他把那个偏移数据保存在了数据板的优先存储区中。
在T-09星界，纪棠在第二天的傍晚再次坐到了高地边缘的那块岩石上。夜风从东侧吹来，和前一天的方向和力度几乎相同，像是这片高地在傍晚时段有着固定的气流模式。他闭着眼，让核心调整到共振频率，把感知沿着熟悉的方向延伸出去。
网络方向的主信号仍然在那里亮着，光晕的厚度比昨晚进一步增加了。他注意到最内层的纹理图案出现了微小的变化——那些重复出现的螺旋状线条的间距似乎比昨晚更密了一些，像是正在被某种持续的力量缓慢压缩。他在感知中仔细观察了那层纹理一段时间，确认变化的方向确实在向压缩的方向演进，然后在意识中记住了那个变化的位置和程度。
他从岩石上站起来，沿着坡道向下走去，在下坡途中遇到了照例站在转折处的张伯远。
“图案变了。”纪棠说，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内层线条的间距比昨晚更密，像是螺旋在被压缩。形状不变，只是间距缩短了。”
张伯远站在坡道转折处安静了片刻。“如果把螺旋的压缩看作是信号强度的变化——信号的密度在增加？”
“可以这么说。”纪棠说，“但我不确定密度的增加是信号源本身在变化，还是我的感知精度在持续提升之后能捕捉到比以前更细的结构。可能是两个原因同时成立——信号源在持续增强，我的感知也在持续增强。”
张伯远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纪棠脸上，安静了几息。“如果是信号源在持续增强——你觉得它为什么会增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