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棠沉默了一下。“我还没有办法确定。但我有一个直觉——它增强的原因可能和我持续接收它有关。像是每次我感知到它的时候,我的核心就在那个方向上形成了一条更细的通道,然后下一次信号就能在那条通道中以更少的损耗通过。”
张伯远听完那番话,没有做出评价或判断。“你继续观察。如果有任何不确定的地方,随时来找我。”
纪棠点了点头,沿着坡道继续向下走去。张伯远留在坡道转折处,在夜色中站了一段时间,感知着纪棠沿着坡道向驻地走去,步伐比昨晚略慢一些。
在领地核心,零一系统在第八天的早晨更新了空间裂隙的测量数据。徐无异坐在树桩上端着茶杯读完那条通知的时候,晨光刚从东侧漫过来,把河面上的薄雾染成一层淡金色的纱。数据显示裂隙的开口面积在过去几天中持续扩大了,扩张速度与此前的预测一致,没有出现意外的加速或减速。
他把通知读完,把终端放回膝盖上,端着茶杯安静地喝了几口,然后站起来走回核心驻地大厅。他在控制台前坐下,调出了北段防线最近几天的能量节点负荷数据,确认二级战备状态的运转情况。能量消耗率比战前高出了一截,但总体数据在供应容量内,系统运转正常。
他调出了下一组数据——方砚的工位产出进度和新增根脉的分配情况。产能稳定,分配给北段和中段的补充人员已经全部到位,正在由根须卫士进行适应性训练。他在那份进度的末尾看到了方砚附加的一条备注:“第五批新增人员的核心初期稳定性比前几批略高,具体原因暂未确认。推测与网络整体能量密度的提升有关。”
徐无异把那条备注看了一遍,然后关掉光幕。他知道那条备注意味着什么——网络整体能量密度的提升,有一部分来自那些暗流纹理持续扩散后被沿途根脉核心吸收后的累积效应。方砚在工位上观测到的是那个累积效应的结果,但他不知道导致这个结果的完整链路。徐无异让那个信息在意识中停留了几秒,没有进一步展开,也没有向方砚发送询问。
陈岱在当天下午收到了第二组五人的汇总数据。他把五张纸在值班室的桌面上摊开,和第一组记录并排放置,逐项对照。暗流的出现频次和强度在两组数据之间都呈现出了明确的持续增长,增长幅度均匀,没有出现异常的波动。他在第二组数据中注意到一个变化:节点位置之间的时间差正在逐步缩小,像是暗流在网络中的流动速度在缓慢提升。
他在脑中重新比对了拓扑结构的时间差模型,确认网络结构本身没有发生变化——连接线的长度和节点之间的空间距离都和第一次记录时一致。时间差的缩短意味着暗流的实际流动速度在加快,像是流经同一条河道的水流因为上游的持续补给而逐渐提升了流速。
他在数据记录上标注了那个观察结果:“暗流流速提升。推测与源头产出量增加相关。后续持续追踪。”然后他把两组数据叠好放回抽屉中,锁上,站起来走出值班室,沿着防线东段走了一趟。他在途经东三节点时停下来,在节点旁边的平台上站了一会儿,感知着那层暗流正在以比数天前更快的速度从节点表面流过。它在流动的过程中留下一层薄薄的痕迹,像是水在石面上流过之后留下的湿润纹路,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方式缓慢地改变着它所接触的表面。
他在平台上站了一段时间,然后转身继续沿着防线向东走去。
贺耘在返回领地后的第五天,收到了来自星盟议会外交事务部的一封正式通知。通知通过加密通讯通道传输到他的终端上,内容以标准格式排列,措辞严谨而克制:“关于您提交的观察报告(编号H-087)及其在补充面谈中补充的陈述内容,本部已完成初审复核。结论如下:该报告的观察数据与方法论具有参考价值,报告中对领主领地内部运转状况的描述与独立监测系统的数据存在一致性。本部将于下次委员会会议上正式讨论相关建议,具体议程及时间安排将另行通知。”
贺耘把那份通知读了三遍。通知没有明确提到任何结论或决定,但它的措辞中透露出的信号是清晰的——报告没有被驳回,这意味着至少有一部分人在认真对待它的内容。他把通知保存到终端中,关上屏幕,在桌边安静地坐了一段时间,然后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沿着主街向东走去。他在东侧草地边缘停下来,靠着那棵老树,看着那些正在暮色中逐渐集中的暖金色光点,把目光投向了远处核心驻地的方向。
徐无异在那个傍晚坐在树桩上喝着今天的最后一杯茶。零七站在树影边缘,感知着他的状态,在茶水的温度开始变凉的时候,她走过来帮徐无异续了热水,然后又退回了树影中。徐无异端着重新续过热水的茶杯,让目光落在河面上那些正在暮色中逐渐变暗的水纹上。感知深处,网络中那些暗流纹理正在以缓慢而持续的节奏流动着,覆盖范围在稳定扩大,速度在逐步提升,沿途根脉的核心正在以微小但持续的方式吸收着那层流动的能量,整个系统正在以一种他亲手启动但不再需要他全程干预的方式持续运转。
他喝完了那杯茶,把空茶杯放回树桩断面,站起来走回修炼室,关上门,在垫子上盘膝坐下,把意识沉入识海深处,继续观察那棵正在持续生长的秩序之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