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感知自己体内正在发生的变化。那五层纹路在他刚才连续切换出拳的过程中经历了高强度运转,现在全部亮着各自的光芒,在树冠上呈现出一片并列排布的彩色阵列。寒气的冰蓝、岩土的深灰、隐匿的暗银、高温的暗红、扩散的银灰,五种颜色之间在持续运转中出现了微弱的能量交汇。那些交汇处的颜色在相互渗透,像几滴不同颜色的墨水落在同一张纸上,正在缓慢地向彼此扩散。徐无异注意到那些交汇处的颜色在变深,从原来的分离色变成一种更均匀的色调,带着所有颜色混合后的暖金色底色。
他向前迈了一步。右拳从腰侧打出,这一拳没有单独提取任何一种规则,而是让五层纹路同时亮着,让它们通过树干和根须自然汇合到拳面上。五层能量在汇合的过程中自然交融成了一层新的暖金色光晕,颜色均匀,表面光滑。拳头打在大领主交叉屏障的正中央,那层屏障在接触的瞬间从中心向内凹陷,表面的能量密度被一层层地碾碎分解,像一张被折到极限的纸终于从折痕处裂开。屏障碎裂成两半向两侧崩散,拳头穿过屏障碎片后直接接触到大领主的规则外壳表面。
大领主的外壳表面再次出现了一道裂纹,比之前任何一道都深,从正中央延伸到右肩边缘。那道裂纹在出现之后修复的速度比之前的网状裂纹还要慢。大领主的身体在承受这一拳的冲击时向后滑退了两步,他的脚掌在地面上留下了两道平行的深痕。
徐无异没有等外壳修复。他在第一拳收势的同时左脚已经跟进踩实了,第二拳在收拳路径的末端重新打出,落点覆盖在第一道裂纹的正中央。裂纹在承受了第二拳的冲击之后从中央向两侧扩展了将近一倍,边缘的灰色外壳碎屑从裂纹中脱落,露出下方一层更深的灰色。他在出拳的同时感知到了那层更深的灰色正在释放出一种综合性的规则能量,空间、时间、能量结构的多重属性在那层灰色中同时存在着。
第三拳紧跟着第二拳打出。这一次的落点覆盖了裂纹最宽处——两拳连续攻击后延展出的核心裂缝边缘——暖金色光晕顺着裂缝渗透到了那层更深的灰色内部。那层综合规则在接触到暖金色光晕的时候短暂地出现了属性紊乱,像是多种颜色的颜料被搅在了一起,稳定状态被打破了,几种属性之间开始相互冲撞。
徐无异在第三拳收势之前就已经感知到了那种属性紊乱正在从裂缝向内扩散。他在出拳的间隙中把树冠上那五层纹路的能量流转速度加快了一截,让暖金色光晕的输出频率和那层综合规则的紊乱节奏保持同步,像是用相同的振动频率去撼动一个已经松动的结构。大领主的外壳从裂缝处向内逐层剥离,像被剥开的洋葱一样,一层接一层地向两侧翻开。
最后那一层外壳在被剥开之后露出的是一层极薄的灰白色膜体,表面密布着细小的能量节点,那些节点正在无序地明灭着,像是一台失去了主控信号的电路板。徐无异看着他胸前那层灰白色膜体上那些无序明灭的节点,第四拳从腰侧打了出去。这一拳的力道集中在那层膜体表面的正中央,暖金色光晕从他的拳面涌入膜体,渗透那些节点,将它们的无序明灭全部覆盖成单一的、均匀的暖金色。
那些节点在被暖金色覆盖之后全部亮了一下,然后同时暗了下去。整片灰白色膜体从中央开始变色,从灰白变浅,从浅变透明,然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膜体消散之后,大领主的身形轮廓从那种规则外壳的包裹中暴露了出来——他的体态仍然是人类形状,但那层深灰色的长袍已经完全消失了,身体表面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原生皮肤。那层皮肤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布满了细密的旧伤疤痕,像是被反复修复过很多次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他没有再做格挡动作,没有再调动能量屏障,只是站在那片正在崩裂的空间中央,看着徐无异。徐无异收回了拳头,垂在身侧。他站在那里,和大领主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
大领主开口了。声音里的内部回响已经彻底消失了,变成了普通的、有些沙哑的人声。“你刚才那几拳切换规则的时候,我一直在找你的切换间隙。但到第三拳的时候,你的切换间隙已经消失了。那些规则在你体内正在合并。”
徐无异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