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穴里安静了。
弗朗索瓦的躯体横在高台裂开的废墟上,暗红色的血液从鳞甲缝隙中渗出来,沿着石阶往下淌,汇成一条细流,在最低洼处聚成一汪冒着热气的深色水潭。那些能量结晶碎片从墙壁上掉下来之后还在继续发光,但光芒已经暗了许多,像是整座巢穴的生命也在跟着那头领主一同消逝。
徐无异站在那个水潭旁边,垂下右手。拳面上那些暗红色的灰尘已经被他甩干净了,皮肤底下金色根须还在缓慢流动,把刚才吸收的残余能量送进内景树的根系中转化。掌心的温度比平时略高,像是弗朗索瓦核心碎裂时炸开的那股热浪有一部份被他的身体自主吸收了。
他转过身。
九头兽王还堵在巢穴入口处。科雷恩站在最前面,深青色的鳞甲微微竖着,竖瞳死死盯着高台上的废墟,像是还没法把“弗朗索瓦死了”这个事实和他的认知系统对接上。他身后那八头兽王也是同样的状态——有的在颤抖,有的在后退,有的前爪虚按着地面做出一触即发的防御姿态,但没有一头真正扑上来。
徐无异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从科雷恩扫到巴尔卡,从巴尔卡扫到萨维奥,又扫回科雷恩。他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动作,就是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腰侧,呼吸均匀而平稳。
科雷恩终于动了。他的前爪从地面上抬起来,身体缓缓向后退了半步。那个动作幅度很小,但在场的每一头兽王都看到了——他的后爪踩在岩石地面上发出的一声细碎摩擦,在死寂的巢穴中清晰可闻。
然后是第二头兽王开始后退,第三头,第四头。巴尔卡退得最慢,他的粗壮四肢像是在抗拒撤退的本能,但最终他还是松开了前爪的抓力,向后退到了科雷恩身后。萨维奥退得最快,他几乎在徐无异转身看向他们的同一瞬间就已经开始向门口挪动,暗银色的鳞甲在撤退时紧贴着身体,像是要把自己缩小到不被注意的地步。
九头兽王退出了巢穴入口,退进了那条通往外部星域的通道。科雷恩是最后一个消失的,他在门口停了一瞬,侧过头看了徐无异一眼——那双深青色的竖瞳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他那个境界的星兽从未体验过的东西,像敬畏又像茫然。
然后他也消失在通道尽头。
徐无异没有追出去。他站在原地目送那些兽王撤退,然后收回目光,垂眼看了弗朗索瓦的残骸最后一眼。鳞甲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暗红色的核心碎片散落在石阶上,像一堆被砸碎的玻璃碴,再也拼不起来了。
他抬起右手,在身前的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空间裂隙张开,内部透出他熟悉的那层暗金色光芒——第二星界战场的方向。他迈步走了进去。
裂隙在他身后合拢。
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了领地核心驻地的大厅里。零一的虚影悬浮在控制台旁边,面容清癯,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但那双程序模拟出的眼睛里似乎比平时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像是某种计算完成之后自动生成的确认信号,在验证一个从未被记录过的数据点。
“领主,”零一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您回来了。”
“嗯。”
徐无异走到控制台前坐下。他靠在椅背上的时候,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极细微的摩擦声——不是关节响,是那种被根须覆盖的骨骼在恢复常态时的轻微收缩。他从弗朗索瓦巢穴一路穿行回到这里,中间没有停过,现在终于能坐下来让身体自己调整到放松状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拳面皮肤还是光滑的,没有任何伤口,连一道划痕都没有。但掌心那些金色根须还亮着微光,说明身体还在继续处理刚才吸收的能量残余。弗朗索瓦的规则核心碎裂时释放出来的能量比源质结晶要复杂得多,带着那头领主上万年来积攒的生命气息和秩序烙印,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