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一在他沉默时已经调出了领地近期的状态报告。
“在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边境防线共记录了六次空间扰动,规模均为低烈度,没有造成实质性损失。其中四次发生在您击杀弗朗索瓦之后大约三十分钟——那些扰动强度明显低于平均水平,更像是撤退过程中产生的能量余波,不像是新的渗透尝试。”
“弗朗索瓦被击杀的消息,已经扩散开了?”徐无异说。
“根据边境防御系统捕捉到的能量信号分析,那头领主陨落的瞬间,在赤垒星域范围内产生了强度极高的规则冲击波,沿空间裂隙传播了至少十光年。任何拥有足够感知能力的星兽个体,只要在那个距离内,都能感知到他的消散。星兽族群之间的信息传递速度比人族文明的要快得多,它们不需要通讯设备,靠的是核心碎裂时的能量共振在同类间扩散。”
零一顿了顿,像是在等待徐无异消化这个信息,然后接着说。
“至于星盟方面,现在应该已经在总部内部引发了一系列高度优先级的内部通报。我无法获取议会内部的操作日志,但从总部内网公共区的信息流动速度来看,您的名字在过去几个小时内出现频率远远超出了正常水平。”
徐无异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识海。内景树在暗沉沉的精神空间中安静站立着,树冠上的叶片比出发前又多了几片,每片叶子上都承载着一道新吸收的秩序片段——弗朗索瓦的鳞甲结构、能量核心的运转方式、暗红色矮星周围的引力分布,还有那头领主在出拳前那一刻的竖瞳收缩方式。
那些秩序片段被内景树的根系吸收、分类、存储,变成了树冠上的新叶片。他粗略地清点了一下,弗朗索瓦的战斗经验和生命架构至少让他内景树的枝叶密度提升了将近一成。
这个收获比他预想的更大。他原本以为击杀弗朗索瓦只是铲除一个隐患,没想到战斗过程中吸收的那些规则碎片能转化成修炼养料。那头领主活了一万多年,体内积攒的秩序烙印比任何兽王精华都要深厚,碎裂之后散出来的碎片被他的内景根系捕捉到,等于省去了他自己积累这些经验所需要的时间。
他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议会那边有没有派人来找我?”
“暂时没有发出正式的召见请求,但总部的联络系统已经向您的个人终端发送了一条标记为高优先级的通讯邀请,发件人署名是‘青议员助手’。内容很短,只说了希望您在方便的时候回一封简短信息。”
徐无异调出那条通讯看了一眼。措辞确实很简短,没有追问细节,没有提出会面要求,只是说“事务确认已完成,请确认您已安全返回驻地”,落款是青议员办公室的统一格式签名。不像是一封正式的联络函,更像是确认某人还活着的凭证。
他想了想,没有立刻回复。先把终端关掉,从控制台前站起来,走到大厅侧面的那扇落地窗前。
窗外那片暗金色的星域依旧安静地铺展着。那些能量光柱排成的断续弧线在他离开的这几个小时里没有任何变化,像是这片战场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变化已经开始发生了——以一种他暂时还看不见、但很快就会感受到的方式。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通往零七三号驻地的传送通道。
回到橡树底下的时候,河面上的阳光已经是下午了。草地上的露珠已经干了,雪山脚下的针叶林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空气中带着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气味。零七的身影等在树荫里,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青芽茶。
“您回来了。”她说。
徐无异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和口感都和往常一样,那股滋养感顺着喉咙滑入体内,被根须网络接住、分散、循环,比出发前快了许多。他端着茶杯在橡树底下坐下,靠着粗糙的树干,看着远处那条河。河水依旧平静流淌,光斑在水面上跳动,和几小时前他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