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团暗红色的能量洪流从中间裂开了。
徐无异从裂口里走出来,衣服下摆被灼烧了几个小洞,但皮肤上连一道红印都没有。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内景树的根须在体内微微亮了一下,那些附着在他体表的暗红色能量被根须网络自动剥离、化解、吸收,变成了补给内景果实的一丝温热养分。
弗朗索瓦的竖瞳终于真正缩紧了。
“你的肉身……”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此前从未有过的分量,“你不是刚晋升三阶不久吗?”
徐无异没有回答。他的右脚向前迈了半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右拳垂在身侧,五指缓慢合拢,攥成了一个紧实的拳。
他对弗朗索瓦说:“殷无极当年看你那一眼的时候,你退了。今天你跑不了。”
右拳从腰侧打了出去。
拳面破开空气的声音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那不是爆鸣,不是震响,而是一种像深山古钟被撞响之后久久不散的绵长回音,从拳面上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穿过穹顶上的结晶碎片,穿过墙壁上的爪痕,穿过高台下的岩石地面,穿过那九头兽王的身体和意识。
弗朗索瓦没有选择原地硬接。他的身体在徐无异出拳的瞬间向后滑退了近百米,将高台的中央区域完全让出。同时他的前爪拍击地面,大量暗红色的能量结晶碎块从地下涌出,在他身前凝结成了一面厚实的能量屏障,那屏障的密度高到几乎凝成了实体,远看像一面磨砂的深红色玻璃。
拳头打在了屏障上。
整面能量屏障从拳头落点开始向内凹陷,裂痕呈放射状向四周扩散,然后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彻底碎裂。拳头穿过碎片继续向前,没有丝毫减速。弗朗索瓦的身体在那瞬间做出了连续三个回避动作——左侧闪避、第二段位移、第三段空间跳跃——三者在极短的时间内先后完成,像是同时分出三道残影。
徐无异的拳头没有追上残影。他在出拳中半途调整了方向,拳面微微偏转了几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道弧线的轨迹精准地追上了弗朗索瓦第三段空间跳跃的出口坐标——在出拳之前他的秩序感知就已经锁定了那头领主的核心能量波动,无论他闪避到哪里,那枚暗红色的核心都会像一盏灯一样在感知中亮着。
拳头追上弗朗索瓦的时候,弗朗索瓦刚刚从第三段空间跳跃中走出,前肢还没有完全落地。拳力涌入那头六百米长的身躯,从胸甲正中央打入,沿着鳞甲之间的缝隙向内渗透,穿过肌肉层,穿过筋膜层,穿过那层坚韧的内脏外膜,最后在暗红色的规则核心外壳上停了下来。
外壳被内景金光层层剥开,像洋葱皮一样一片一片地崩解。拳力正在从骨骼深处不断输出,源源不绝,那些崩解的外壳碎片在虚空中消散之前,被根须网络卷住、碾碎、吸收,变成供给内景树运转的素材。
弗朗索瓦的嘶吼声在巢穴中回荡开来。他整具躯体都在颤抖,鳞甲之间的缝隙中渗出暗红色的血液。额骨中央那枚核心疯狂旋转着,像一颗濒临极限的动力炉,但核心内部的纹路开始出现不规则的紊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扯松了线。
他抬起右前爪试图反击。爪尖上凝聚出他有生以来最狂暴的一发能量洪流,像熔岩一样直接拍向徐无异的头顶。能量洪流在接触到徐无异头顶那层金色根须的瞬间,像水遇上烧红的铁板一样蒸发了大半,剩下的小半被根须自动包裹、分解、消化。
“你——”弗朗索瓦的声音从嘶吼变成了一种更低沉的东西,像是某种古老生物在碎裂前的最后吟唱,“殷无极当年……只是看了我一眼。你比他更——”
徐无异的右拳在弗朗索瓦说话的同时又往前送了一寸。那一寸的推力让拳力彻底穿过了规则核心的外壳,内景金光涌入核心内部,将那些维持了上万年秩序运转的暗红色能量纹路从根根节点上逐一震碎。核心内部的光芒从暗红变成深灰,又从深灰变成苍白,最后彻底熄灭。
弗朗索瓦的躯体僵住了。额骨中央那枚拳头大小的核心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隙极细极直,像是被一柄极薄的刀片从中切过。然后那些暗红色的鳞甲开始一片一片地失去光泽,从额顶开始向尾部蔓延,像是某种正在退潮的海水,最后留在岸上的只有一片荒芜的灰白。
六百米长的庞然躯体从中央开始向两侧倾倒,前肢先着地,然后是胸腹,然后是头颅。整座高台在它倒下的震动中从中间裂开,碎石滚落进巢穴深处的坑道中,发出长时间的回响。
徐无异把拳头收回来,垂在身侧。拳面上有一些暗红色的灰尘,他轻轻甩了一下手,那些灰尘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