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觉得自己只要把领地守好、把第二星界战场整合好、把自己修炼好就够了。星兽族的威胁是模糊的,是一堆数据报告里的曲线和百分比,是几十年后才需要考虑的遥远隐患。但现在那份模糊的威胁忽然变得具体了——四光年外,一头成年三阶星兽领主正在用探测脉冲扫描他的边界防线;他的领地里被人埋过窃取情报的暗桩;他的名字和人王计划的渊源已经被摆上了星兽族某个高阶决策层的案头。
它们在看他。而且看得比他以为的更仔细。
“零一,北侧防线目前的日常防御等级是多少?”
“目前为标准三级。边界巡逻每十星时一次,巡逻覆盖密度为前端七成、纵深三成。能量屏障维持基础常驻状态,空间扰动预警阈值设定在中等级别。”
“提到二级。巡逻加密到每五星时一次,预警阈值下调到能捕捉探测脉冲旁瓣的灵敏度。另外,告诉所有参与边境联防的文明清理队,从今天起增加边界线的轮值频次,每次巡逻的编队数量翻倍。所有异常信号在发现半小时内直接转到我终端上,不需要经过过滤。”
“已记录。预计边境巡逻系统可以在两星日内完成所有调整。”
徐无异点了点头。
然后是一段长长的沉默。大厅里只有零一投影仪运转时的细微嗡鸣,和窗外那片永远铺展着的暗金色天穹。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指节轻轻敲着托手。他在想一种新的可能。
以他的性格,他一贯不喜欢被动等待。在联邦被征召的时候他主动出拳,在星界战场被别人围猎的时候他站在最显眼的地方主动等人来打。现在有一头三阶星兽领主蹲在领地边上反复探测、反复评估,像是在研究从哪里下口最省力——他当然可以继续待在驻地里等它先动手,反正防御体系已经升级了,文明清理队也做好了准备,他不害怕任何正面冲突。
但他不喜欢等。尤其不喜欢等一头已经盯上自己的星兽领主先出拳。
“零一,根据刚才那段探测脉冲的反向追踪数据,那头领主的巢穴在哪一片区域?”
零一面前投出了一小片星图。北侧边界线外的星域被标记为暗红色,其中有一处稍大的坐标点在次第闪动,距离领地边界大约四光年多一点的位置。
“这是目前追踪到的信号源头最根部的坐标,也是它多次发出探测脉冲时的位置中信号衰减最小、稳定性最高的一个点。综合分析,该处是这头领主当前最常驻留的栖息地域——它的巢穴应当就在附近。”零一顿了顿,“附近的预警探针还捕捉到一些微弱的次级信号,疑似有其他中高阶星兽在该区域被动陪护,规模不大,但构成了一个外围警戒圈。您需要前往查看吗?”
“不。”徐无异说,“现在去是送上门给它当靶子。它已经在防御上布置好了一切要等的就是我主动跳进它的领地。这对我来说是没有性价比的打法。”
“那您的策略是?”
“加快修炼。我现在的肉身还没到三阶第一步的上限,内景树的根须覆盖只有六成。在我填满剩下的四成之前,我把任何前出的计划都算作消耗。但它打它的脉冲,我练我的拳,只要它敢渗透进来试试水温,我就让它有来无回。”
零一微微躬了躬身,把星图合拢。大厅重新归于安静。
徐无异站起来朝传送通道走去。从那里可以直通零七三号驻地——他接下来的绝大部分时间大概都会耗在修炼室里。
穿过银色光门,回到橡树底下的时候,河面上的阳光还是午后那种不温不火的橙黄。一切都没有变,草地、树林、雪山,那些被系统模拟出来的云层。
他走进修炼室,关上门。墙边码放着新一批五十枚源质结晶,银白色箱体在室光下反射着冷调的光。他把箱子搬过来,在训练垫上盘腿坐好,拿起第一枚结晶握在掌心里,闭目入定。
这一坐,又是一轮漫长的沉默。源质结晶的能量不断涌入内景树,琥珀色的兽王精华一管接一管地被他喝下去。根须每一天都往前延伸一毫米,缓慢而坚定地覆盖着他全身上下所有尚未触及的肌肉筋膜与骨膜。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方逐年铺开,那些新的根须连上旧网之后,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身体深处反复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意志的低语,是骨细胞在更新,是心脏泵出的每一股血液在经过根须浸润后变得纯粹的声响。
他知道那头领主还在北边,也知道它还会继续试探。但那头星兽不会等他太久。
在它判断他还没达到十足战力之前,它一定会找个时机先动手。而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在那个时机到来的时候,一拳把它打回去。就像他之前对付所有敌人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