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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真佛,佛祖源流!

浊国境内。

“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种种颠倒……”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西方走来,轻声诵念经文,赤足徒步走过市井,双足早已被磨破了皮,足底血肉模糊,可他却好似没有痛觉,浑然不觉,每一步都在天地间留下一道淡淡的血色足迹。

佛说生老病死是苦,爱别离是苦,怨憎会是苦,求不得是苦,但这里的人,好像都不觉得这些是苦。

可真的是这样吗?

定光觉得并非如此。

他路过一间陋巷,有户人家的男主人卧病在床,已是油尽灯枯。他的妻子日日守在榻前,熬药喂饭、擦身换衣,宁可自己挨饿,也要把仅有的细米煮给丈夫吃。

邻里路过,总趴在墙头指指点点,话语尖酸刻薄。

就连女人的娘家兄弟也寻上门来,骂她“丢尽了家里的脸”,逼她弃夫而去,说已经给她寻好了下家。

定光路过时,女人正坐在门槛上偷偷抹泪,眼见时候不早了,强撑着笑脸回屋给丈夫熬药。

她不是不知抛下丈夫会过得更轻松,可心中的情分如何放得下?

定光站在院外,轻轻诵了一句佛号。

爱别离是苦,而明明两心相许,却要在颠倒的世道里将相守活成罪孽,连对一个人好,都要背上“痴愚”的骂名,得不到一句祝福,这是有情人的炼狱之苦。

……

一株老槐树下摆着一个卦摊,摊主是个盲眼老道士,往日里为街坊算算吉时,从不骗人,混个温饱。

可今日间,他却是颓然坐在树下,鼻青脸肿,连摊子都被人砸了。

而他的那个得意弟子,在对面支了个摊子,生意爆火,得意洋洋。

定光驻足听了片刻才明白,那徒弟学走了全部本事后,卷走了师父半生的积蓄,还四下造谣他欺骗街坊,找人砸了师父的摊子。

而本该主持正义的民众们,非但没有指责徒弟,反而夸赞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个算命的连自己的命都没算出来,也好意思出来骗钱?

而这徒弟连他师父都能坑蒙,定然是有个有本事的人!

定光上前询问盲眼老道是否恼怒。

老人苦笑一声:“我若骂他一句,旁人反倒要说我为老不尊,挡了年轻人的路。这世道,心善就是蠢,重情义就是傻,怪我丝毫没有藏私,全当他是半个子侄,唉……”

定光默然。

当师徒反目成了能耐,信义崩塌成了常态,人与人间再无半分信任,人人自危,人人提防,把身边人都当对手防着……

这日日相伴的猜忌与凉薄,难道不是浸骨的苦吗?

……

这日,定光又路过一条长街,遇上一户大户人家出殡。

送葬的队伍排了半条街,纸人纸马金山银山,吹吹打打热闹非凡,孝子贤孙们走在队伍最前面,脸上却一滴眼泪也无,反倒时不时整理仪容。

围观的百姓啧啧称羡,都说“老人家好福气,死后这么风光”。

可定光听街坊私下议论,老人生前卧病在床三年,几个子女互相推诿,谁也不肯伺候,老人饿得皮包骨头,走的时候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如今丧事这么风光,不过是做给旁人看,博个“孝子”的名声,顺便争家产。

定光看去,只见棺木缓缓走过长街,锣鼓喧天,笑语欢声,竟比娶亲还热闹。

他心中一叹。

生前薄情寡义,死后大讲排场。

生离死别已是苦,而当丧礼成了攀比的排场,连最后一点对生命的敬畏都被虚荣碾碎,这便是连死亡都不得清净的虚妄之苦。

……

一路走来,他不再急于赶路,而是沿着市井阡陌慢行,目睹了一桩桩颠倒是非下的无明之苦,眼底的悲悯越来越沉。

起初他只觉得苦,众生陷在无明里,以恶为善,颠倒是非,在泥沼里打滚却以为身在极乐,这是何等悲凉苦楚?

可走着,看着,他又逐渐发现了另一层滋味。

譬如那个救助麻雀的女孩,纵使身在地狱,眼中仍藏着一点压不住的本真微光。

又或是他路过的一处私塾。

白日里,教书的老先生领着学童念“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教他们如何争抢,如何算计。

谁学得快、做得狠,谁就能得到先生的夸赞。

可到了傍晚,老先生总会留下那个最胆小、最学不会“作恶”的幼童,从袖中摸出一卷磨得卷边的旧书,一字一句教他“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又告诉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真意,是指人要修身养性,提升自己,而非自私自利……

“记在心里就好,莫要与他人争执。”老先生摸着孩子的头,声音沉重,“世道是歪的,可人的心不能全歪了。你可以跟着旁人走歪路,但心里总要明白几分,什么是正的。”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老先生便长叹一声,把旧书重新藏进衣襟最深处,像是藏下一桩天大的罪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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